5月8日，清晨7點半，四川省南充市蓬安縣銀漢鎮長遠村，薄霧還未散盡。長遠小學的圖書室裡，五年級學生小吳踮起腳尖，從書架上抽出那本已被翻閱得起了毛邊的《笑貓日記》，熟練地翻到上次讀到的地方。在她身邊，幾個低年級的同學正頭挨著頭，共同閱讀一本《淘氣包馬小跳》。

這間圖書室，是長遠小學這所深山“夫妻小學”最熱鬧的地方。讓它真正“活”起來的，是周建波和陳蓬珍夫婦——兩位在這裡堅守了30年的鄉村教師。他們是這所學校僅有的2名老師，也是38名留守兒童最親近的“伴讀人”。

從“有書讀”到“陪著讀”

“以前的圖書室很小，孩子們進去轉身都困難。”陳蓬珍回憶，改變始於2020年，在公益組織牽線下，著名兒童文學作家楊紅櫻捐贈的“愛心書屋”落戶長遠小學。隨著社會各界愛心不斷匯聚，200多本嶄新童書運進大山。如今，這間圖書室的藏書已超過千冊。

不過，書有了，孩子們卻不一定愛看。“很多孩子以前沒看過課外書，不知道怎麼讀。”面對茫然無措的孩子們，陳蓬珍的辦法簡單而朴素：陪著讀。

陳蓬珍老師陪孩子們讀書。周亮供圖

每天下午的自習時間，她總坐在圖書室裡，自己先讀，讀到精彩處就念出聲來。“有個小女孩問我，‘陳老師，書真的有那麼好看嗎？’我說，‘你試試看’。她拿起一本《笑貓日記》，剛開始磕磕絆絆，我一句一句帶著她讀。讀到笑貓和虎皮貓的故事時，她突然笑了，說‘這本書真的好看’。”

就這樣，一個帶一個，圖書室漸漸成了孩子們最愛去的地方。如今，走進長遠小學，最常看到的場景就是陳蓬珍被一群孩子圍坐在中間，大家一起讀書、討論。

一根網線，看見山外的“景”

如果說圖書室是閱讀的“主陣地”，那英語網課則是一把意料之外的“密鑰”，進一步激發了孩子們對知識的渴望。

2017年，一個偶然的機會，陳蓬珍了解到一個免費外教直播課項目，當即報了名。為了讓山裡娃看見更大的世界，她自掏腰包拉網線、買投影儀和電腦，把教室改造成“遠程課堂”。

同年9月，孩子們第一次通過投影儀見到大洋彼岸的外教。起初，大家跟不上節奏，外教說“stand up”，他們就跟著復述。漸漸地，大家愛上了這種上課方式。外教講解單詞時動作夸張：講到“chew”（咀嚼）就鼓起腮幫子，講到“jump”（跳動）就真的跳起來。孩子們也跟著拍桌子、鼓掌、齊聲跟讀，一堂課下來，教室裡歡聲笑語、掌聲連連。

陳蓬珍發現，外教課不僅讓孩子們愛上了英語，還讓他們對閱讀有了新的理解。“以前他們覺得讀書就是背課文，現在知道讀書可以很有趣、可以互動、可以玩。”從那以后，孩子們借書的頻率更高了，課堂上舉手也更積極了。

陳蓬珍老師給孩子們上課。周亮供圖

日復一日，以閱讀微光照亮逐夢之路

在長遠小學，閱讀的陪伴是全天候的。每天清晨，周建波和陳蓬珍輪流帶孩子們晨讀，語文課本、古詩詞、課外讀物，都是晨讀的內容，琅琅書聲在山谷間回蕩﹔數學課后，周建波會結合科普書，補充一個與課堂知識相關的有趣故事。就這樣，他們將“陪伴”變成了最好的閱讀推廣方式。

閱讀帶來的改變是看得見的。“我長大了要當檢察官！”一個小女孩在讀了法治宣傳繪本后，大聲說出自己的夢想。陳蓬珍感慨，放在幾年前，這裡的很多孩子不懂什麼是夢想，說不出“夢想”兩個字。“現在不一樣了，他們看過書，知道外面有什麼，就有了想去的方向。”

周建波和陳蓬珍夫婦在圖書室陪孩子們看書。周亮供圖

周建波和陳蓬珍隻有高中學歷，卻日復一日地陪伴著山裡的孩子——晨讀時一起念，自習時一起看，放學后一起討論。他們用最朴素的方式，照亮山裡孩子的閱讀與成長之路。30年來，長遠小學走出了上千名學生。

傍晚時分，夕陽把校園的牆面染成金色。圖書室裡，幾個孩子還在埋頭看書。陳蓬珍悄然走過去，在一個小女孩身邊坐下，翻開一本書，念了起來。正如她所言：“山裡的孩子，最缺的不是書，是有人陪著讀。”這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山谷聽見、讓更多的人聽見。（周亮 呂雅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