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植保作業。盧凌嘉攝

4月的資陽市雁江區，晚熟血橙花期正盛，在中和鎮明月村的百畝果園裡，楊鴻杰帶著兩個徒弟站在地頭，手指在遙控器上輕輕撥動。頭頂，一架農用無人機呼嘯而過，旋翼卷起的氣流將白色花瓣從枝頭搖落——不是打藥，是“搖花”。

“以前這種活路，人工做不了。”他仰頭看著無人機的軌跡，“現在無人機幾分鐘一畝，花瓣落在該落的地方。”

從2020年第一架真正意義上的農用無人機算起，楊老九植保專業合作社這支飛防隊伍，已從“自己用用”發展到年作業7萬畝，服務范圍從雁江延伸至德陽、廣安。

而最讓楊鴻杰感慨的數字，藏在時間深處：十年前，雁江區一個水稻統防項目動用了一百多人，每人背著幾十斤的噴霧器在地裡一腳深一腳淺﹔如今，十個人、七八架飛機，就能完成同樣的作業。

從“人海”到“人機”：一次等待五年的轉型

2015年，楊鴻杰的合作社承接雁江區水稻稻飛虱統防項目。當時不用無人機，全靠人工作業。

“當時組建了一兩百人的隊伍，全部使用背負式噴霧器，在全區開展作業。”他回憶，一百畝果園打一遍藥，四五個人要干四天。農藥氣味刺鼻，年輕人不願干，年紀大的又體力不支。

合作社配有拖拉機、收割機，唯獨植保環節受制於人力。那一年小型無人機已經出現，但載重輕、續航短，只能算是新鮮物件。真正讓他下定決心轉型的，是勞動力逐年緊缺。

“打藥這類農活對人體有危害，願意干的人越來越少。”楊鴻杰說，“不是觀念問題，是現實問題。”

2020年，新一代無人機載重提升、定位精准，還具備變量施藥功能。楊鴻杰購入第一台真正專業的農用無人機，組建飛防團隊：十個人、七架飛機，正式投入作業。

從“四天工時”到“兩小時完成”：飛手台上的新農人

效率變化一目了然。“這片一百畝果園，四五個人打藥要4天，無人機一人操作僅需兩個小時就能完成。”楊鴻杰介紹。作業效率提升15至20倍，農藥用量減少25%—30%，防治效果反而提升15%以上，每畝成本從20多元降至10元左右。

2025年，合作社全年作業7萬畝，今年開春不到半年，作業量已近3萬畝。廣安三萬畝作業合同排得滿滿當當，常常“無人機不夠用”。

更讓人欣喜的是操作無人機的飛手群體。採訪現場，兩名年輕人剛完成培訓：一名是海南大學農學系畢業的211高校畢業生，另一名主修環境工程專業，兩人均已具備獨立作業能力。

“985、211高校畢業生願意返鄉從事飛防工作。”楊鴻杰語氣平靜。旺季飛手月入過萬，淡季也有穩定收入。無人機拓展了作業周期——從春季到冬季，施肥、打藥、撒種、吊運均可開展，一年可作業10至11個月。

早上五六點出門、凌晨一兩點收工是常態，但這份辛苦與傳統田間勞作截然不同。“站在地頭操控遙控器，年輕人願意干、願意堅持。”楊鴻杰說，“站在地頭作業，而非趴在田裡勞作，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辛苦。”

一次村民從不信任到認可的轉變，他至今記憶猶新。起初村民不相信無人機防治效果優於人工，他免費上門試打。收獲時節，試驗田產量明顯更高。“后來他拍著我肩膀說，‘以后地都交給你’。”楊鴻杰笑著說，“信任是實實在在干出來的。”

幾年下來，無人機的應用場景被不斷拓展創新。2025年，雨季果園泥濘難行、車輛無法進入，無人機承擔起果實吊運工作，一架次可吊運200斤，一天能吊運兩三萬斤。今年春天又新增“搖花”作業：晚熟血橙花瓣卡在果縫易誘發病害，人工難以清理，如今借助無人機風場即可快速疏落花瓣。“無人機在天上，不只是打藥，還能當搬運工、鼓風機。”

從“單打獨斗”到“百機聯盟”：開啟植保服務新起點

2025年11月，雁江區無人機社會化服務聯盟正式成立，楊鴻杰是牽頭人之一。目前全區加入聯盟的從業人員一百余人，無人機一百多台。

“成立聯盟，是為了統一作業標准，打造雁江飛防特色品牌。”雁江地處丘陵，地塊破碎分散，植保技術要求更高。聯盟將分散飛手整合抱團，實行統一培訓、統一調度、統一服務。

對於未來，他規劃清晰：力爭每年服務面積10—20萬畝，持續培養更多飛手入行，最終實現農業全程托管——農戶有需求，我們隨時組隊上門服務。

果園裡，無人機旋翼聲響漸漸停歇。兩名徒弟圍在楊鴻杰身邊，盯著屏幕討論下一塊地塊的作業航線。遠處，晚熟血橙枝葉輕晃，花瓣落盡，果實正悄然生長。

從背負式噴霧器到智能無人機，從百余人人工隊伍到十人專業飛防隊，從單打獨斗到百機聯盟——雁江丘陵大地，這場低空農業變革已悄然完成。楊鴻杰喜歡看無人機騰空而起的模樣，那意味著又一片田地，再也不用發愁“找不到干活的人”。（盧凌嘉 嚴孜晗 王仲杰 馮柏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