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蓮為失能患者洗頭。

張雪蓮認為病患和護理員的關系是朋友也是家人。

　　“第六險” 的四川溫度

　　●每天清晨，她背著沉甸甸的包，騎上電瓶車，穿行在成都市新都區大街小巷，為失能患者提供功能訓練、洗臉、理發等護理服務

　　●她會像對待家人一樣與語言功能退化嚴重的失能患者拉家常，即便大多得不到回應，但她確信，老人能感受到她的真心

　　●她說，最害怕聽到的就是服務對象病重或過世的消息，時間久了，會產生很多情感，與失能患者不只是病患和護理員的關系，還是朋友、家人

　　張雪蓮的雙肩包，沉甸甸的。“差不多20斤，裝著各種服務工具。”每天清晨，張雪蓮背著這個包，騎上電瓶車，穿行在成都市新都區大街小巷。

　　2016年，國家開展長期護理保險制度試點，成都成為全國首批試點城市之一。今年3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發布《關於加快建立長期護理保險制度的意見》，這項關乎數千萬失能老人晚年尊嚴的制度，從局部試點走向全國推行。

　　長護險擴圍，也讓背后的護理員人群被更多人看見。據不完全統計，“十四五”時期，全國49個試點城市的長護險服務人員已達30萬人。張雪蓮，就是這30萬人中的一個。從業5年，她走進500多個失能患者家庭，完成9000多次上門服務。近日，我們跟隨張雪蓮，記錄她作為長護險護理員的一天。

　　能為失能者做什麼？

　　早上9點，張雪蓮來到盧幫源老人家中。老人患有偏癱，長期臥病在床，其家人在2024年申請了長護險。

　　“評估結果是重度二級失能，小張每個月會上門做8次護理，每次1個小時。”盧幫源的女兒盧萍說，雖然家裡也請了24小時護工，但有些事情還得依賴張雪蓮，“比如給我爸按摩，他們更專業些，畢竟是受過專業培訓的。”

　　盧萍說的按摩，在成都長護險服務單內，有個更專業的詞，叫作功能訓練。“針對失能患者，什麼力度合適，什麼角度不會造成二次傷害，都是有講究的。”張雪蓮一邊說，一邊戴一次性手套，持續為老人做了約半個小時的功能訓練。

　　記者注意到，在給漸凍症患者張開蘭洗臉時，張雪蓮手中的毛巾擰了五次，按照眼睛、鼻子、額頭、臉頰、下巴的順序，依次擦拭。“這是我們的護理流程，更衛生。”張雪蓮介紹。

　　當天，記者跟隨張雪蓮前往3戶家庭，發現除功能訓練外，理發也是老人“點單”頻率最高的服務之一。“出去一趟很麻煩，自從小張上門后，我們都是在家裡剪的。”劉叔叔的老伴患有帕金森病，被評估為重度一級。張雪蓮剪得多了，技藝日漸嫻熟。“家裡的老人小孩，頭發也是我剪的。”張雪蓮笑著說。

　　記者發現，失能病患大多語言功能退化嚴重。面對這樣的患者，許多溝通像是“獨角戲”，但張雪蓮從未因此沉默。她會像對待家人一樣自然地拉起家常：“阿姨，你都瘦了點哦，今天中午讓叔叔多喂你兩口，要乖乖吃飯哈。”會在功能訓練時不時和對方聊天：“叔叔，不怕哈，我輕輕按，一會兒就好了。”

　　這些話語大多得不到回應，但張雪蓮確信，老人能感受到她的真心。不僅如此，這種“無應答”的對話，也是一種重要的康復刺激——它在溫柔地引導著老人，盡力去喚醒和鍛煉那沉睡的語言能力。

　　她為什麼選擇這行？

　　輾轉不同病患家的路上，張雪蓮說起自己為何入行。2021年，張雪蓮的媽媽把外婆接到家裡照顧。當時外婆已申請到長護險，每個月都有護理員上門服務。那是張雪蓮第一次接觸到這個職業。

　　“我是獨生子女，像我們這種兩個人照顧四個老人的情況，太普遍了。居家上門養老護理肯定是剛需。”抱著這個想法，張雪蓮考取了中級養老護理員証書，入行一干就是5年。最近，她還考取了長期照護師資格証，“長護險全國推廣后，照護服務會更規范，長期照護師對服務項目要求更多、操作手法也更精細。”

　　不光自己干，她還把老公也拉了進來。“現在護理員缺口很大，男護理員更是稀缺，我們公司護理員的男女比例達到1︰50。男護理員不僅有體能優勢，在一些服務內容上，比如為男病患擦拭身體等，也更容易被病患和家屬接受。”張雪蓮說。

　　中午，張雪蓮在一家快餐店，花10多分鐘吃完了午餐。“一天最多能接到7個單，每單服務時長不低於1小時。”張雪蓮說，隨著長護險申請人數增加，滿單已是常態。

　　不僅辛苦，還可能受傷。那會兒張雪蓮還是學徒，服務的失能患者患有精神疾病，師傅要給患者剪指甲，患者不配合，抬手將張雪蓮額頭抓破了。

　　但這些都只是小插曲，張雪蓮更在意的是病患和家屬的認可。“我們之前住過一段時間養老院，后來還是想回家，確認了小張還在做護理員我們才回來的。”張開蘭退休后患上漸凍症，雖不能說話，但經常用眼動儀和張雪蓮微信交流日常瑣事，把她當成朋友般對待。

　　張雪蓮隨身攜帶的資料袋裡，有一個“沉重”的筆記本，裡面記錄著她所服務病患的身份信息。她說，最害怕聽到的就是服務對象病重或過世的消息。“時間久了，會產生很多情感，我們不只是病患和護理員的關系，還是朋友、家人。”

　　說完，她合上筆記本，塞回背包。這個沉甸甸的背包，不僅裝著各種服務工具，更承載著失能患者和家屬對她的信任。這份信任，她背了5年，還想一直背下去。而隨著長護險從局部試點走向全國推行，或許將有更多的“張雪蓮”，背上一樣的背包，為失能患者家庭帶去一抹暖陽。（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蔣君芳/文 韋維/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