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府黑兔:首個國產黑兔新品種的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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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先看體量達標否,再看頭型是否方正,有無病變。”近日,資陽市安岳縣元壩鎮四川騰逸農業科技有限公司兔舍內,四川農業大學動物科技學院教授賴鬆家正仔細檢查一批35日齡的天府黑兔。這些黑兔,是他帶領團隊攻關20余年的成果——我國首個通過國家審定的黑色優質肉兔新品種“天府黑兔”。
2023年6月,“天府黑兔”通過國家畜禽遺傳資源委員會審定,成為我國首個人工培育的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優質黑色肉兔新品種。如今,這隻從巴蜀大地“跳”出的黑兔,正以“鮮”字訣開拓差異化市場,其育種團隊向“更大、更強”目標的探索亦從未止步。
“芯”選:二十載磨一劍
“大家平常看到的白兔,其實大多是‘外來戶’。”賴鬆家說,上世紀90年代,我國尚無自主知識產權優良肉兔品種,優質種源依賴進口,不僅帶來供應風險,更推高了養殖成本。
“種子是農業的‘芯片’,種源受制於人,產業基礎就不牢。”賴鬆家說,隨著國民生活水平提升,市場對優質肉品的需求日益增長。啟動自主育種攻關,既是破解產業困境,也是回應消費需求。
轉機始於1996年。賴鬆家教授帶領團隊成員開展肉兔雜交試驗時,發現一種黑毛雜交兔后代的肉質、口感等指標十分優良。“數據表明,那個不起眼的黑毛雜交兔,鮮味氨基酸含量、肌內脂肪等指標明顯優於引進品種。”賴鬆家敏銳地意識到,這可能藏著突破種源“卡脖子”的寶貴基因。
為何選擇黑色?賴鬆家解釋:一方面,我國本土黑兔雖生長慢、產肉少,卻擁有肉質好、風味佳、抗逆性強的獨特基因資源﹔另一方面,雜交后代中的黑毛兔在肉質、口感、生長率等指標表現突出,且長勢優於本土黑兔。於是,一場旨在聚合優良基因、培育突破性品種的科研長跑,從1996年悄然起步。
育種是一場與時間和耐心的較量。賴鬆家團隊以比利時兔、加利福尼亞兔、花巨兔3個國外品種為育種材料,通過多代雜交固定與定向選育,歷時多年最終培育出黑色肉兔新品種。
“雜交后的兔子容易出現雜色。”賴鬆家介紹,當時技術有限,團隊只能採取最基礎的方法——淘汰所有非全黑毛色個體,再用全黑毛兔進行橫交固定。直到第5、6個世代,黑色毛色才基本穩定。此后,再疊加篩選生長速度、飼料轉化率等生產性狀,每一步都需精細測量記錄。

賴鬆家(右)在騰逸農業指導工作人員檢查兔子體況。陽洋攝
“芯”煉:產學研雙奔赴
科研成果轉化為生產力,離不開企業深度參與。四川騰逸農業科技有限公司負責人劉成剛與賴鬆家團隊的相遇,恰是一場“雙向奔赴”。
2018年,劉成剛在成都從事汽車配件生意,偶然聽說賴鬆家教授團隊正在研發天府黑兔。“從制造汽車配件到養兔子,完全是個大跨行。”劉成剛坦言,正是基於對賴教授的技術認可和對這個品種未來市場前景的看好,最終才決定加入。
彼時,天府黑兔的育種工作已完成70%,正需規模化中試驗証和積累數據。賴鬆家團隊接觸了7家意向企業,最終選擇了劉成剛的公司和另一家巴中的四川華恆農業發展有限公司。“這兩家企業都對農業科技有熱情,對市場有判斷,硬件基礎完善,雙方理念契合。”賴鬆家說。
合作模式清晰高效:四川農業大學賴鬆家團隊提供全套技術方案和核心兔種,每月至少兩次派遣教授、博士生、研究生駐點指導﹔騰逸農業則提供50余畝兔場、10000余個籠位及配套設施,承擔日常飼養管理和全生命周期數據記錄。
“每隻兔子的族譜、日用料量、體重乃至死亡原因均有詳細記錄。”劉成剛介紹。公司實驗室用A4紙記錄的原始數據曾堆積至一人高,累計實驗用兔超過10萬隻,形成覆蓋種兔配種、妊娠、分娩及3周齡至165日齡全選育周期的完整檔案體系,實現基於基因型與表型數據的精准定向選育。
“沒有企業端的落地,研究只能停留在論文裡。”賴鬆家感慨道,任何科學研究都需經過市場檢驗,選好企業合作成為關鍵。
2023年6月,“天府黑兔”通過國家審定,獲得國家畜禽新品種証書。這標志著我國肉兔育種實現了從依賴國外配套系到自主培育突破性品種的跨越。在品種培育過程中,團隊還建立了家兔SNP標記輔助選擇育種新方法和全基因組選擇方法,達到國際領先水平。
成果來之不易,優勢顯著。賴鬆家介紹,與普通白兔相比,天府黑兔蛋白質含量達22%∼23%,高出3至5個百分點﹔鮮味氨基酸含量高出約50%﹔肌內脂肪含量高出50%至70%,口感嫩滑如“雪花肉”,總脂肪含量僅約3.2%,屬典型低脂保健肉。生產性能上,70日齡可達2.2公斤,飼料消耗比同體重伊拉兔少約25%,屠宰后胴體比白兔多出100至150克,單隻商品兔增收3元以上。
團隊還成功研發出“肉兔無抗育肥技術”,2024年,無抗育肥條件下成活率達92.6%,天府黑兔育肥全程未使用抗生素,已通過第三方檢測認証。

天府黑兔正在進食。陽洋攝
“芯”躍:“鮮”字訣開新局
有了好品種,如何開拓市場?
四川是全國兔肉消費第一大省,消費量佔全國60%。但長期以來,北方主產區以冷凍兔肉供應全國,而川渝地區消費者偏愛“鮮兔”。產自四川的“天府黑兔”恰好抓住了這一市場痛點。
“自貢人隻吃鮮兔,不吃凍兔。”劉成剛介紹,目前公司實行“現宰直供”模式,從安岳基地到自貢市場隻需一個多小時,日均供應300∼400隻,月均1萬隻,直供政府食堂、學校及餐飲單位。
目前天府黑兔終端收購價每斤8.5∼9元,比普通白兔每斤高2∼2.5元。公司具備年生產5萬隻種兔和20萬隻商品兔的能力,基本滿足市場需求。
然而,進一步擴大發展仍面臨瓶頸。一是土地約束,安岳基地受永久基本農田保護政策限制,難以擴大規模﹔二是缺乏第三方履約擔保機制,農戶擔心回收無保障,不敢大規模投入養殖。這些問題有待政策與機制創新破解。
更宏大的目標在前方。賴鬆家透露,目前團隊正與騰逸公司聯合攻關“天府巨型黑兔”新品種,目標是培育出體型更大、生長更快的新品系。目前,第一個世代的選種工作已完成。“我們不僅要有自主品種,還要有世界領先的品種。”賴鬆家說。
從一隻雜交黑毛兔的基因挖掘,到國家級新品種審定,再到巨型黑兔的進一步育種,這條跨越近30年的科研之路,折射出中國畜禽種業從“跟跑”到“領跑”的決心與韌性。天府黑兔不僅豐富了國人餐桌,更生動詮釋:農業現代化,種子是基礎,科技是硬支撐。(陽洋 潘政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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