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單色裡活成彩色 讓作品與觀者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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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在藝術表達日益多元的當下,有人在色彩的絢爛裡尋找共鳴,有人在單色的極致中探索自我。蔣友柏,這位40歲才踏入純藝術領域的創作者,始終以獨特的節奏解構藝術、與時代對話。
2026年3月,中國台灣當代藝術家蔣友柏攜“萬物有靈|萬像”年度首展亮相成都。開展前夕,蔣友柏接受了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專訪。這一次,他以工業材料為墨,以東方寫意為骨,在蓉城的藝術語境裡,講述關於自我、時代與藝術共生的思考。
“萬物有靈︱萬像”首展受關注已有5000人次赴藝術之約
蔣友柏2026年度全國首展“萬物有靈︱萬像”落地成都后,關注度持續攀升。4月8日,記者從麓湖A4X藝術中心獲悉,這場自3月14日啟幕的專題藝術展,截至目前觀展人數已達5000余人次。該展覽由資深策展人許佩珊策劃,展期將延續至5月5日,為觀眾帶來近兩個月的沉浸式藝術體驗。
此次展覽是蔣友柏首次以“單色”為主導的專題藝術呈現,共展出30余件全新創作的作品。老虎、大熊貓、龍等極具東方文化標識的動物形象,既是創作核心,也是藝術家最為鐘愛的創作題材。蔣友柏在創作過程中,大膽融合鑽石粉、汽車烤漆、亞克力、樹脂等多元工業媒材,以極簡的單一色調排除繁雜的視覺干擾,使作品呈現出堅固光滑的獨特質感,甚至允許觀眾隨意觸摸。從不同角度看,作品能夠折射出各異的光澤,地面會投射出靈動的水波紋,讓看似簡約的單色表達蘊含豐富的層次。每幅作品都搭配了藝術家原創的英文題詩,中文內容則標注在展簽之上。這一設計成為他融匯東西方文化與審美的獨特探索,也讓觀眾能夠從畫面中感受到“減法藝術”背后的萬象生機。
不惑之年入行不斷檢驗自我能力
與多數二十出頭便嶄露頭角的藝術家不同,蔣友柏的藝術之路,起步於不惑之年。“全世界比較知名的藝術家,一輩子到70多歲辦展400多場,我40歲才入行,是不是要先趕20年的展數?”這份直白的自問,成為他近年密集辦展的核心動因。
在他的藝術規劃裡,辦展從來不是簡單的作品陳列,而是自我精進的試煉與專業的驗証。“第一個好處是讓我借著這個目標不斷精進,另一個是接觸的觀者、機構越多,越清楚自己是不是這塊料,能不能在藝術專業裡立足。”
這份“趕進度”的背后,是極致的自我要求:“我的展覽每一次都是新作品,基本上不會出現舊作品,沒有新作品我就不展覽。”於他而言,每一場展覽都是一次自我挑戰,拒絕巡回式的作品展示,隻為讓觀眾看到當下最真實的創作狀態,也讓自己在不斷的創作中,觸摸藝術的本質。
而將大陸作為展覽的核心陣地,源於他最朴素的創作觀:“我不喜歡飛行,歐洲的邀約也有,但都沒說服自己。更重要的是,在自家都沒做好的事情,跑去國外撒野干什麼?”這份扎根本土的堅守,讓他的作品始終與當下的土地、當下的人,保持著深度的聯結。
AI是對話者而非替代者不可復制方為藝術
當AI視覺大模型席卷創作領域,傳統藝術的邊界不斷受到試探,蔣友柏的態度,既清醒又開放。
他坦言,自己每天的工作,都有一項內容:“看AI能不能畫出我的畫,目前它還畫不出來。”這份自信,並非對新技術的排斥,而是對自身創作獨特性的篤定。在他看來,AI的價值,不在於替代創作,而在於成為創作過程中的對話者:“我會用AI,但用法和別人不一樣,我可以借此與所有已存在的藝術家對話,和梵高對話,和達利對話,它輔助我去思考藝術創作。”
而在工作室的數位影像創作中,AI早已成為重要工具:“三年前就開始大量使用,它降低了很多技術門檻和成本門檻,同時完全提升了創作效果,這在數位藝術裡非常重要。”但他始終保持著對藝術本質的思考:“如果現在你沒有辦法拍出AI做不出來的影像,那攝影還算不算是藝術?”
在他的認知裡,藝術的核心,在於不可復制的獨特性:“我自己認為,如果可被復制的,就不叫作藝術。”面對AI帶來的沖擊,他毫無焦慮,反而樂見其成:“它會促使大家重新思考,今年我給自己設定的最重要的課題,就是思考要成為什麼樣的人,怎麼活成一個人。”這份對“人”的堅守,成為他對抗技術同質化的核心底氣。
單色是烙印亦是活成彩色的起點
本次成都個展,蔣友柏以“單色”為核心,全新創作系列作品。這組被他定義為“孤品”的作品,背后是他對人生、對自我的深度解構。“我之前就做過單色系列,但這次將其做成展覽,短期內應該不會再這樣創作,因為難度太高。很多作品在創作時,因為媒材、光澤度的問題,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憑感覺去做。”
選擇單色,並非對色彩的舍棄,而是對自我本質的回歸。“每個人出生時,都會有屬於自己的顏色,隨著社會教育與階層結構的塑造,這個顏色會逐漸固定,這是不可避免的。但這並不意味著,憑借這個顏色活不出多彩人生。”蔣友柏直言,自己也曾想過掙脫與生俱來的“顏色”,但最終發現,“這是一個烙印,而烙印也沒有什麼不好,它就是你為什麼獨特的原因所在。”
於是,他將人生的獨特性,凝練成單色的創作語言:“我這一輩子,都在試著用我自己的顏色,不管你現在看我是什麼顏色,我都會活出我的彩色。”這抹單色,既是他對自我身份的接納,也是對每一個生命個體的觀照——無論被外界貼上何種標簽,都能在自我的底色裡,綻放獨屬於自己的光彩。
為了讓這份單色的表達,擁有更長久的生命力,蔣友柏大膽運用工業材料創作:“除了設計師的背景,我喜歡探討復合式媒材,這些作品耐用,用水潑、酒精潑、火燒,3分鐘內都不會有問題。”他打破了傳統藝術作品“嬌貴”的桎梏,讓藝術融入日常:“我希望大家去接觸它,而且它越晒層次越多,陽光的顏色會讓它的紋路、色彩發生變化。”
在他看來,工業材料的運用,亦是對“當代藝術”的深度詮釋:“大陸的工業非常強,工業,能不能夠轉化為藝術?所有的當代藝術,都是用當代的材料在做,我就在思考,我的當代藝術該是什麼樣的。”這份思考,讓他的單色創作,既蘊含東方美學的內核,又帶有當代的時代印記。
作品是畫框觀者才是最后一筆
“我的作品絕非一個完成品,永遠都只是一個畫框,而觀者,才是我作品的最后那一筆。”這是蔣友柏始終堅持的創作理念,也是他的作品充滿生命力的核心原因。
在他的眼裡,作品一旦誕生,便有了自己的命運,創作者無需過度干涉:“你覺得它是什麼,它就是什麼。”所以他常說,自己的藏家,“基本上都是在認養動物”,這些作品回到藏家的家中,會與他們產生持續的對話,成為生活的一部分。
這份對觀者的尊重,源於他對藝術價值的理解:“我對自己的創作要求是,必須傳遞正向的情感,我沒法接受回到家看到一幅畫,每次看到都覺得人生毀滅了,就算他是再好的藝術家,我也沒有辦法把它放在家裡。”在他看來,藝術的終極價值,是滋養生活,而非制造焦慮。
本次展覽中,反復出現的動物形象,是蔣友柏對人心、對時代的投射,“動物不再是動物,它是一種人性的投射,一個時代的鏡像,每一幅作品,都是我對當下的人和社會的映照。”而其中的“猩龍”形象,更是他的自我寫照——猩猩與龍的結合,既是他屬龍的身份印記,也是他對人生不同階段的深刻反思。
結緣成都大熊貓情結藏著創作的期許
成都,是蔣友柏藝術之路上的重要坐標。早在2019年,他便來蓉做過設計演講,太古裡的“上下茶室”的設計出自其手,2021年的成都雙年展,也有他的作品展出。“成都是舒服的”,簡單的六個字,是他對這座城市最直觀的感受。
而這份緣分裡,藏著一個情結——大熊貓。“熊貓是最國際的動物,又黑又白又亞洲,全世界的熊貓,代表的都是快樂。”他坦言,自己早年間曾創作過一幅9米的《熊霸天下》,畫了88隻大熊貓,“用白描的手法,以油漆繪制,到目前為止都不拿出來展,因為我知道自己畫不出來了,回不到當時創作的那個狀態了。”
而此次來到成都辦展,也讓他對這座城市的藝術氛圍有了新的期待:“館長真的很用心,我的作品沒辦法用常態的方式呈現,他還在不斷調整,希望讓作品的美更好地展現。”他直言,麓湖A4X藝術中心的沉浸式人文景觀,讓他看到了藝術與空間融合的更多可能。
藝術的本質是融合與分享而非對立與割裂
在蔣友柏的藝術理念中,融合是一個永恆的關鍵詞。無論是東西方文化的交融,還是不同藝術家之間的融合,抑或是藝術與生活的有機結合,都成為他創作的重要底色。
本次成都展,他與楊加勇、陳曉東兩位大陸藝術家共同創作,這並非偶然之舉,而是他長期堅持的創作方向:“從去年5月北京展開始,這會是我以后每一場展都會做的事。我想要把藝術的氛圍,帶回當代藝術在西方剛開始的感覺,它是一種融合。”
在他看來,當下的藝術圈,不乏表面和諧、私下互相否定的狀態,“我自己不太喜歡這個狀態,因為藝術應該帶給人的是美好的東西。”如今有了一定的能力,他便希望打造一個融合的藝術平台:“價值觀要趨同,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你可以在我上面隨便畫,我可以在你上面隨便作,這才是藝術的本質,它沒有絕對的對或錯,但有絕對的分享。”
而他的創作,本身就是一場東西方文化的融合。有人說他的作品有著西方式的大開大合,他卻直言:“我不覺得它是西方,大開合最早的藝術概念其實是寫意,簡單線條勾勒的抽象,我們也早就有。”從小受大寫意藝術的熏陶,讓他的作品根深蒂固地帶著東方的內核,而活在當代的他,只是選擇了更當代的媒材,“用大寫意的方法去做,潑彩,但是我潑的是漆。”
這種融合,不是簡單的拼接,而是深度的“縫合”:“我的腦中隨時有兩個語言與世界並存,東方與西方。所以當我用英文思考的時候,其實寫出來的是中文﹔用中文思考的時候,寫出來的是英文。我的話,是一種縫,把東與西縫在一起。”
五十而知天命活在當下便是最好的創作
即將邁入50歲,蔣友柏身上,看不到絲毫的年齡焦慮,反而有著超越年齡的活力:“我孩子都二十幾歲了,我確實是50歲,但我的身體狀況,一定比你年輕。”這份自信,源於他“把每一天都當作第一天來活”的人生態度。
他坦言,自己從來不會去考慮未來:“你當下若沒有好好生活,未來來了有用嗎?你當下沒有活好,就算明天怎麼樣,又有什麼意義?”這份活在當下的通透,也融入到他的創作之中:“我只能誠實地去呈現現在在想什麼,總不能夠去想象十年后的我,坐在這邊跟你討論這幅畫,太困難了。”
於他而言,藝術創作與人生,本就是同頻的:“藝術不再僅是藝術世界內部的事情,作品與觀者和接受者真正融合的瞬間,才是作品完成之時。”而人生的美好,也在於每一個當下的體驗、每一次與世界的聯結。
從設計師轉變為藝術家,從商業領域踏入純藝術領域,蔣友柏的每一次轉身,都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也帶著對自我的深度探尋。他以單色為底,活出了五彩斑斕的人生﹔以作品為框,邀請每一位觀者共同完成藝術創作﹔以融合為核,在東西方文化的碰撞中,尋找當代藝術的本土表達方式。
此次成都展,是他藝術之路的又一次全新探索,而關於藝術、關於自我、關於時代的思考,他仍在繼續。正如他的作品,永遠未完待續,永遠在與每一個當下的人,產生新的共鳴。
蔣友柏的藝術,絕非高高在上的精英式表達,而是深深扎根於生活、真切觀照人心的真誠創作。他借助工業材料打破藝術邊界,通過單色創作闡釋自我本質,以開放心態擁抱時代變遷,最終讓藝術成為連接自我與他人、傳統與當代、生活與美好的橋梁。
在蓉城的春日裡,這場“萬物有靈|萬像”展覽,不僅是蔣友柏的藝術呈現,更是一份邀請,邀請每一位觀者,在單色的世界中,窺見自己的多彩人生,在藝術的框架內,書寫屬於自己的獨特一筆。
□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肖姍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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