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雲杰（左）在和搭檔溝通科考船模型設計。 　　章勇濤攝

　　早上8點剛過，老蔡穿上工作服，戴上安全帽，照例到浙江台州溫嶺市鬆門鎮的騰龍造船廠看看。伴隨著機械轟鳴，船廠裡一艘80多米長的大船已然成型。這艘科考船，投資者是當地的37名漁民，老蔡是牽頭人。“每天來看看，就覺得距離夢想實現的日子，又近了一步。”老蔡抹了把頭上的汗珠，這位和大海打了30多年交道的漢子，滿臉微笑。

　　“老蔡”名叫蔡雲杰，今年51歲。作為土生土長的溫嶺人，從小蹚著海水長大的蔡雲杰，18歲出海捕魚，上岸后開了家船務公司。“從捕魚到航運，一輩子靠海吃海，對大海自然有種不一樣的感情。”蔡雲杰說，海洋裡有著各種寶貴資源，自己雖然是漁民，文化水平不高，但對海洋科考也常有關注。

　　同樣關心海洋科考的還有福建省福船海洋技術研究院工程師王浩召。2024年，一次偶然的機會，蔡雲杰和王浩召相識，他了解到：科考船在國內存在缺口，很多高校和科研機構因此缺乏出海科考的機會。

　　蔡雲杰是搞船務出身的，之前造過甲板船、油船、砂石船。能不能也造一艘科考船？這個想法，不止一次在他腦海中閃過。“不為了賺錢，就是想為科研盡一份力。”懷揣著這樣的想法，蔡雲杰與王浩召一拍即合。

　　技術從哪裡來？隨后的半年，蔡雲杰奔波於北京、山東、福建等地的高校和科研院所，最終決定聘請福船海洋工程技術研究院的團隊設計船舶圖紙。

　　經過論証、設計、審批……這艘科考船最終於2025年3月開建，預計於今年5月下海試航。建成后，計劃滿載排水量3500噸，續航力1萬海裡。

　　想造科考船，除了技術，更要有資金，而且不是一筆小數目。

　　蔡雲杰想起了一起走南闖北的漁民兄弟們。一開始，大家並不支持老蔡：漁民出身，一天科研都沒搞過，造這艘科考船有啥用？面對疑慮，蔡雲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從社會需求講到經濟效益，依次回應大家的擔憂。“雖然不一定能賺多少錢，但大伙兒都很認同這份情懷。”科考船建設的出資人之一江宇波說。

　　最終，37名來自溫嶺石塘鎮、鬆門鎮的漁民加入造船計劃。據估算，造科考船需投入1.3億元，大家商定以合作入股的形式眾籌資金，多則上百萬元，少則五六萬元。

　　騰龍造船廠也全力相助。船廠工程師、驗船師、技術人員常常一起協商交流，隻為拿出最好的工藝，完善每一道工序。蔡雲杰也早已把全部精力放在科考船上。大到技術層面，小到風扇、鐵板、螺絲設計等瑣碎小事，他都要操心。“造船就像養孩子，幾天不見憋得慌。”蔡雲杰說，看著科考船逐漸成型的過程，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日益長大。

　　為了能夠更好地服務於科學考察，該船搭載單波束測深儀等先進的海空潛立體探測設備，可全方位服務海洋資源勘探、海底測繪、生物採樣等科研活動。不僅如此，在科考船的中間，有一個名為月池的區域，可以與海水直接連通，在惡劣的海況下，能實現科考設備的安全布放與回收。同時，即使海面風浪再大，月池依然能保持平靜。“既然要造，我們就要把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位。”蔡雲杰說。

　　“國內對於科考船的需求是迫切的，沒有科考船的單位，如果有海上科研任務就需要借船出海。”蔡雲杰覺得，以租賃的方式運營，或許是一個未來的新模式：科研機構根據科研項目需求，以短期或長期方式租賃船隻，自己則提供科研設備、船員等配套服務，做好后勤保障和船隻管理，從而實現可持續運營。這艘科考船建成后，可以搭載48名科研人員。目前，已經與多家科研院所和高校達成初步合作意向。

　　造科考船的成本高、周期長，船建成之后每年運維的投入不少，未來究竟何時能夠盈利，蔡雲杰心裡也沒底。即便如此，他依然堅定選擇這條路。這或許源於漁民身上與生俱來的特質——在海裡捕魚，想要不空手而歸，既要務實苦干，更要敢試敢闖。

　　“探索深海，咱們也一樣可以蹚出一條路來。為了讓這艘科考船能真正在大海中遨游，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蔡雲杰說。

　　《 人民日報 》（ 2026年03月31日 0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