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聚能建成的第一代聚變裝置HHMAX-901。 企業供圖

核聚變是指輕原子核相互融合形成較重原子核，同時釋放出巨大能量的過程。可控核聚變因其原材料資源豐富且無污染排放，被視作人類的終極能源，也因此有了“人造太陽”的俗稱。

在2026年總台春晚舞台上，一座夸父雕像伸出巨手與演員擊掌的場景令人印象深刻。這不僅是一次科技“硬菜”的驚艷展示，更重新點燃了“人造太陽”的夢想之火。

瀚海聚能（成都）科技有限公司對這股熱度的感受最為直接。今年以來，這家致力於在地球上“種太陽”的企業，每周要接待來自政府部門、企業、投資圈的多撥來訪者，談投資、聊技術，讓企業團隊應接不暇。

2025年7月，該企業自主研發的國內首台商業化直線型場反位形聚變裝置HHMAX-901成功實現等離子體點亮。這一成果標志著中國在可控核聚變商業化探索上，尤其是在直線型場反位形技術路線中取得重大突破，“人造太陽”的夢想正加速成為現實。

另辟蹊徑，種“小太陽”

當前，我國“人造太陽”技術路線呈現多元發展態勢——既有“中國環流三號”、“東方超環”（EAST）等“國家隊”主導的大科學裝置，也有民營企業另辟蹊徑，選擇仿星器、球形托卡馬克、場反位形、Z-箍縮等不同技術路線。

若將走托卡馬克路線的大科學裝置比作“大太陽”，HHMAX-901便是一顆“小太陽”。在廠房裡，記者看到了這個“小而巧”的裝置——造型顛覆傳統球狀，呈直線型管狀，主體長約20米，藍色與黃色的環狀結構排列其間，宛如一支大型圓珠筆彈簧。

據介紹，該裝置採用直線型場反位形技術路線實現聚變反應，裝置上的准穩態線圈與會切場線圈提供背景磁場，θ-pinch線圈提供氣體電離的交變磁場以及場反過程所需的磁場位形。壓縮區的壓縮線圈提供逐級壓縮磁場，將兩側的FRC等離子體壓縮並以超過200公裡/秒的速度噴射至中間對撞融合區。在這裡，兩團等離子體融合並經二次壓縮提升參數，滿足聚變條件。

相較傳統托卡馬克裝置，HHMAX-901結構更簡潔，模塊化設計帶來諸多優勢——建造成本更低、升級迭代更快、能量密度更大、體積更小且可復用、應用更靈活。

這顆“太陽”也更“巧”，體現在更高的能量回收效率上。

傳統發電通常為“熱能→蒸汽→機械能→電能”，因需要對能量進行多次轉換，能量回收效率普遍不高。“我們繞開了‘燒開水’的發電路徑。”企業相關負責人說，HHMAX-901將聚變反應產生的高能帶電粒子攜帶的動能，以電磁感應方式直接轉換為電能，能量回收效率可達90%以上。

這不僅降低了能量損耗，還實現了裝置小型化。未來可分布式適配AI算力中心、高耗能工廠、工業園區、海島等場景——一台百兆瓦級聚變裝置，就能滿足一座工廠的長期用電需求。

但這條技術路線也面臨挑戰，如大功率高壓脈沖開關以及大功率脈沖電容等。“裝置對瞬時通電頻率和功率有較高需求，但國內尚無相關適配電源產品。”該企業負責人說，當前正聯合相關方共同研發，預計年中將有階段性成果。

該企業估計，2028年將驗証輸出10兆瓦聚變電力，實現首次核聚變發電﹔到2030年建成投用50兆瓦以上的商業化聚變電站，為高耗能產業、數據中心等提供清潔動力。

小步快走，“沿途下蛋”

目前，該企業已完成pre-A輪融資，估值達13億元，但實現終極能源的夢想依然“燒錢”。在攻關終極發電目標的同時，企業採用一邊研發一邊轉化的“沿途下蛋”發展路徑，小步快走，步步有著落。

當前，該企業正啟動加速器硼中子俘獲治療實驗裝置（簡稱BNCT）建設。這是一種通過含硼藥物靶向定位癌細胞，經中子束照射引發核反應產生α粒子精准殺滅腫瘤的放射治療技術。

“由於聚變中子源能量更高、穿透性更強，治療中具有療程短、對正常組織損傷小等特點。”該企業相關負責人說，今年底前有望建成國內首台基於聚變中子源的BNCT裝置，同時正積極尋求與地方政府、醫院等合作，共建診療中心，推動技術成果落地。

未來，該裝置還有望用於研制碘-131、鉬-99等關鍵醫用同位素，多渠道“沿途下蛋”，反哺第二代、第三代聚變裝置的進一步研發，推動更快迭代升級。

種出“太陽”，企業還需要人才、政策配套及產業基金給予更大支持。該企業創始人項江建議，可學習上海等地經驗，進一步明確投資方向，為相關初創企業注入產業基金，助力企業如雨后春筍般快速成長。

□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寧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