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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開出的一朵梅 為何成為“世界最美的書”?

2026年03月27日08:03 | 來源:四川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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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四川開出的一朵梅 為何成為“世界最美的書”?

當梅花的清雅邂逅書籍的匠心,當東方的審美登上世界的舞台,一本名為《梅鑒》的書,從全球33個國家和地區的近600種作品中脫穎而出,榮獲2026年“世界最美的書”榮譽獎。這是四川出版首次斬獲這一國際頂級書籍設計賽事獎項,填補了四川出版在該領域的空白。

該評選創立於德國萊比錫,1991年起由德國圖書藝術基金會主辦,是全球圖書出版界最具權威性的設計賽事之一。

3月12日,2026年“世界最美的書”評選結果正式公布,共頒出1個金獎、2個銀獎、5個銅獎和5個榮譽獎及21本入圍圖書﹔3月20日,頒獎典禮在德國萊比錫書展舉行,《梅鑒》設計師許天琪登上國際領獎台,四川出版的榮耀照亮了萊比錫的春日。

這朵綻放在紙頁間的梅花,源於四川,得益於四川出版人的巧思與堅守,它既蘊含著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深厚底蘊,又帶著東方設計的獨特韻味,更體現了本土出版人對紙質書創作的全新探索。

為何是四川的出版人,打造出了這本世界級的“最美圖書”?答案,藏在《梅鑒》從策劃、打磨到出版的每一個細節裡,藏在《梅鑒》策劃、責編王其進與設計師許天琪兩位主創的堅守與創新中——二人的作品早已是中國“最美的書”評選中的常客,此番攜手,終於實現了從中國認可到世界認可的跨越。

一個驚喜 從預感萌芽到理念綻放

得知《梅鑒》獲獎的那一刻,王其進的心情激動與恍惚交織。“當消息正式公布時,才覺得一切都那麼不真實:我們居然做出了一本‘世界最美的書’?!”此前,接到中國“最美的書”組委會要求補充圖書材料的通知時,他便有了一絲預感。從補充材料到正式官宣的那幾天,對他而言更是一種“甜蜜的折磨”——保守秘密,實在太難。

這份驚喜並非憑空而來,而是整個創作出版團隊用心澆灌的成果,更是二人多年深耕本土出版、屢獲國內大獎后的厚積薄發。

在王其進看來,《梅鑒》的獲獎,是意外之喜,更是錦上添花。“從業這麼多年,我們深知,任何獎項,都是先盡力,后隨緣。如果隻盯著獎項去做書,必然會動作走樣,得不償失。”

制作《梅鑒》的全程,團隊沒有任何既定目標,也沒有絲毫創作壓力。甚至為了控制成本,並未選用最好的材料、最繁復的工藝,“恰如其分”才是他們心中“最美”的唯一標准。

對許天琪而言,登上萊比錫的領獎台意義格外不同。她曾6次斬獲中國“最美的書”獎,《尋繡記》等作品還連續3年獲得該獎項,《尋繡記》更是曾代表中國參評“世界最美的書”。此番憑借《梅鑒》站上國際領獎台,是對她多年設計理念的終極印証。

“從被中國認可到被世界認可,說明我這些年對於傳統語言的現代轉化是切實可行的。”在赴萊比錫領獎前的專訪中,許天琪的話語裡沒有絲毫驕傲,更多的是對學習的期待。“我想看看世界各地‘最美的書’擺在一起,到底是怎樣的感覺,因為這樣集中的機會其實很難得。領獎最容易讓人驕傲了,我沒什麼好驕傲的。”

對整個團隊而言,這份國際榮譽更是一次珍貴的“被看見”。王其進與許天琪搭檔打造的《植物先生》等作品已多次榮獲中國“最美的書”,二人是四川出版在本土“最美的書”領域的核心創作組合。《梅鑒》的獲獎,是團隊從《植物先生》開始一直探索的做書理念的成功,為技術日新月異的時代裡紙質書該如何創作、如何立足找到了一條清晰的路徑,也更加堅定了團隊深耕本土出版、挖掘優秀傳統文化的信心。

一顆初心 以梅為媒,讓美跨越國界

梅花,是中國人刻在骨子裡的文化符號,位列“歲寒三友”“花中四君子”,其越冷越盛開的姿態,成為中華民族精神品格的象征,也成了王其進團隊創作溝通的最大“公約數”。在《植物先生》斬獲中國“最美的書”后,團隊一直在尋找下一部“植物書”。與梅見酒業負責人陶總的相遇,讓梅花這個主題,自然而然地走進了他們的視野。

“陶總喜歡梅花,推崇梅花的精神品格,種梅樹,釀梅酒,發起‘古梅樹保護計劃’,是他最先提議做一本跟梅花相關的書。”王其進回憶道,雙方一拍即合,才有了這本多方共創的《梅鑒》。

創作的初心,不僅是想梳理梅花的千年文化,更想讓這朵承載著民族精神品格的梅花,走出國門,讓世界看見中國文化的美——事實証明,他們做到了。

《梅鑒》先於2025年11月榮獲2025中國“最美的書”,得到國人認可﹔又於2026年3月斬獲“世界最美的書”榮譽獎,成為四川出版首個完成“國內最美到世界最美”進階的作品。這恰如王其進所說:“梅,是屬於全人類的﹔美,是超越國界的。”

為了讓這份美更清晰、更立體地呈現,團隊為《梅鑒》搭建了一個獨特的內容架構。

梅花在中國有2000多年的接受史,吟誦梅花的古詩詞數量居諸花之首﹔在400多種古香方中,梅花香方佔了40多種。如何將海量的梅文化梳理清晰,是團隊面臨的第一個難題。

最終,他們從宋代《梅花喜神譜》中尋得靈感,該書所載梅花蓓蕾、小蕊、大蕊、欲開、大開、爛漫、欲謝、就實8個生長階段,團隊稍作調整后,將其對應詩、詞、畫、曲、景、器、香、酒八大傳統文化主題,“找到了整本書的框架后,綱舉目張,內容創作和裝幀設計也就順理成章,找到了清晰的指引。”

這本被稱作“梅花百科全書”的書,縱跨2000多年、融匯百位名家名作,卻並未陷入專業性的壁壘。

團隊用8萬多字的精練文本,平衡了梅文化的專業性與大眾可讀性﹔又從全世界博物館中,整理出100多位詩人、畫家的作品配圖﹔邀請藝術家蒙中抄寫梅花古詩詞並手繪梅花,讓筆墨與梅韻相融﹔在介紹梅景時,兼顧宏觀梅園賞花與微觀清供盆栽,讓讀者看見梅花的不同姿態﹔在解讀梅香時,選登梅香圖譜,還復原兩款梅香作為隨書贈品,讓紙頁間飄出梅香﹔在講述梅酒時,既介紹日本梅子酒,也展現以梅見為代表的中國梅子酒釀造工藝。

“1本書等於8本書,以鎖線龍鱗裝的方式裝訂在一本書裡,各自獨立又有機統一。”王其進說,內容豐富但不冗長,形式新穎但不花哨,用現代設計美感表現傳統梅花文化,這是《梅鑒》能得到專家和讀者一致認可的關鍵。

一份匠心 內容與設計的交融變奏

《梅鑒》的美,是內容之美,更是設計之美﹔是梅花文化之美,更是東方審美意境之美。而這份美,源於許天琪與王其進多年搭檔的高度契合,源於設計與內容的深度共生,更源於所有創作者對“恰如其分”的極致追求。

許天琪不僅是《梅鑒》的設計師,更承擔了策劃的角色,這也是《梅鑒》與她過往5次斬獲中國“最美的書”的作品的最大不同。“這次我相當於是一個策劃加設計的角色,由我先擬好書寫大綱,將梅花分為8個章節,再請作者書寫,配圖也基本上是我這邊主要完成的。”

正因如此,《梅鑒》的內容結構、文本把控與圖像氣質,形成了高度統一,“這樣的設計,如果不是策劃先行,是沒有辦法做到的。”

許天琪為《梅鑒》定下“不知是雪是梅花”的核心設計詩意,這7個字成為貫穿全書設計的靈魂。

“梅花傲雪而開,不知是雪是梅花,視覺上就有一種半透明的感受,一點都不張揚,但是又有一種傲骨。”這份傲骨,是梅花的精神品格,也是東方審美裡的內斂與堅韌,更是許天琪一直推崇的“弱感之美”。

此次站上國際舞台,許天琪想向世界傳遞的,正是這份設計理念:“內容為先,甘居其后,以弱勝強,主要是以書籍設計的整體意境的營造和對材質的拿捏為重點,而不是對平面的表現。”

為了讓這份“弱感之美”落地,許天琪在設計細節上反復打磨,僅是打樣就有20多次。從龍鱗裝的裝幀形態到開本大小,從紙張薄厚的匹配到色彩的調和,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數次試驗。

雙層紙張的巧思,外層和紙喻雪、內層藝術紙藏梅,讓讀者在翻開書的那一刻,便邂逅“踏雪尋梅”的意境﹔梅枝狀的書脊車線,既貼合梅花主題,又讓裝幀更具質感﹔龍鱗裝的裝訂方式,讓8個部分的內容既獨立又相連,呼應著梅花的8個生長階段。

在許天琪的設計裡,“少即是多”是核心原則。“當我確定了書籍的裝幀形態已經非常復雜的時候,在內容編排上,在氣質營造上,在閱讀邏輯上,我都要做到非常清晰明確,干淨利落。”

這是西方的設計思維,卻與東方的審美完美融合,讓每一個拿到書的人,都能感受到濃郁的東方韻味。

冷藍調的色彩搭配,呼應著梅花傲雪的清冷氣質﹔大量的版面留白,如同雪色鋪陳,讓梅韻在留白中流淌﹔肌理紙的選用與漸變元素的運用,讓整本書在被翻開時,有朦朦朧朧、晶瑩剔透的冰雪之感﹔就連書中的箋紙、古畫圖片,都被重新調圖校色,降低飽和度,與整體調性渾然一體。

作為書籍設計的核心,許天琪始終堅持整體設計,從編輯定位到印刷裝訂全程參與,讓設計成為文本的“第二語言”。“所有人在看書的時候,第一眼都不會聚焦在文字上,而是書攤開以后的視覺感受,在這個感受上,大家再從左到右、從上到下開始瀏覽文字或者圖片。”

她打了一個比喻:“就像一個氣質優雅的人,走到你面前,你最先識別的是他的整體氣質,而不是他明亮的眼睛或者其他。”設計師要做的,就是打造這份與內容契合的第一印象,為文字做好開場,讓紙頁間的文化與美感自然流淌。

書中由蒙中手繪花箋的38幅插頁設計,更是視覺與觸覺的雙重盛宴。蒙中雋秀清新的書畫既傳統又現代,恰好契合《梅鑒》的調性。許天琪為這些手繪花箋搭配了薄而柔軟的手賬紙,又將調圖風格往清新明亮的方向調整,讓傳統書畫與現代設計相融。讀者在翻閱時,既能看見梅的美,又能觸摸到紙的柔。

一大堅守 親民定價背后的出版底氣

歷屆“世界最美的書”,多因工藝繁復、材質昂貴,陷入定價偏高、印量稀少的困境,成為少數人的收藏佳品,而非大眾的閱讀選擇。《梅鑒》突破了這個困境——首印16000冊全部售罄,188元的定價讓這本世界級的最美圖書,走進了千家萬戶。

這份堅守,源於王其進的初心。“我擔心同行會有一種誤會,以為‘最美的書’就是堆砌材質和工藝的書,就是只能少量印刷以供收藏的書。我不想自己做的書因為成本而定價太高,導致大部分讀者都沒辦法購買、欣賞、閱讀。”

在他看來,如何做到又美又能賣,比單純做一本“最美的書”難多了。

為了平衡國際設計水准與親民定價,團隊在成本控制上付出了無數努力,背后是漫長的商務談判、反復的設計調整、海量的成本核算。

王其進回憶,為了省錢,團隊舍棄了昂貴的進口鳥居紙,在國產紙中尋找平替﹔跟多家紙業公司打感情牌,承諾在致謝頁標注名字,隻為爭取更低的紙張價格﹔往返重慶對接工作,都是當天來回,節省開支。許天琪則在材料選擇上反復調整,近10次的材料優化,讓整本書除了奈斯棉紙,其余都稱不上奢華。“把錢用在刀刃上”,成了兩人的共識。

即便如此,團隊從未在工藝與質感上妥協。得知鎖線龍鱗裝每車一帖就要一元錢,一本書僅車線就要8元,而改為粘貼工藝僅需一元時,團隊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為了保証翻閱效果,我們還是堅持採用了這個工藝。”

許天琪坦言,最難的工藝正是這份車線,不僅要攻克技術難點,還要解決生產周期問題,“印刷廠的熟練工人一天只能車線20本書,也就是書脊的160根線。”幸而,有國際彩印的全力配合,精湛的印刷技術讓不帶涂層的國產紙也能印出細膩的效果,讓《梅鑒》在成本控制與設計質感之間,找到了平衡點。

這份堅守與底氣,更源於四川這片出版土壤的滋養。

《梅鑒》的主創團隊成員都畢業於四川大學,定居成都,深耕四川出版,這是一本血統純正的“四川造”圖書。

王其進始終記得,5年前,作家潔塵拿著《植物先生》時的疑問:“這本書真的是四川做的嗎?”這份帶著驚喜的疑問,既是鼓勵,也是鞭策,“誰說我們四川出版就不能做出‘最美的書’?”

四川出版有著輝煌的歷史,也有著燦爛的當下。這片土地孕育著濃厚的文化挖掘氛圍、開放的創作環境,更有著扎實的工藝支持,為《梅鑒》的誕生提供了豐富的養分。

王其進謙稱,他們只是“在海邊撿拾貝殼的旅人”。正是這些“旅人”的堅持與探索,讓四川出版不斷突破,從屢次斬獲中國“最美的書”,到如今摘得世界獎項,實現了質的飛躍。

□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肖姍姍

(責編:袁菡苓、羅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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