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結構問題已成為當下全球最受關注的公共議題之一。3月22日至23日，中國發展高層論壇2026年年會在京舉行，在人口變化與經濟增長的機遇和挑戰專題研討會上，中外政界、學界、業界齊聚一堂，共同研判全球人口變局，探尋應對路徑。

　　聯合國《2019年世界人口展望》報告曾稱，到2100年，全球人口總數將增長至110億。5年后，這一預測被修改為：到21世紀80年代中期，全球人口將達到約103億的峰值，隨后將降至102億左右。

　　生育率下行已成為覆蓋全球、影響深遠的系統性難題。在現場，芝加哥大學教授、2000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詹姆斯·赫克曼表示，歐洲、北美、南美及一些中東國家均面臨生育率下滑問題，盡管多地出台鼓勵生育政策，但實際效果有限，這一問題難以依靠單一人口政策解決。

　　聯合國發布的《世界生育率2024》報告顯示，全球已有131個國家和地區的生育率低於2.1的人口更替水平。例如，韓國的總和生育率自2016年以來連續多年下降，2023年降至0.72。2024年，韓國宣布“國家進入人口緊急狀態”，當年生育率雖有回彈，但隻回到了0.75。同年，日本總和生育率降至有統計記錄以來新低，為1.15。

　　中國同樣面臨著人口結構性挑戰。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原副院長蔡昉指出，要通過挖掘獨特潛力，避免“低生育率陷阱”。老齡化、少子化與人工智能快速滲透疊加，給教育、就業、社保、養老帶來全新挑戰。其中，教育領域一個重要的變化是，各學齡人口將陸續迎來峰值。對此，蔡昉建議，通過“削峰填谷”的方式統籌調配教育資金，向托育、高等教育等短板領域傾斜，優化資源配置效率。他期待讓農民工子女全部進入公立校園，兒童早期發展納入基本公共服務，學前教育納入義務教育階段。

　　人口變局與AI技術發展共振，進一步加劇了結構性就業矛盾，“一老一小”群體受沖擊最明顯。大齡勞動者面臨數字鴻溝與技能老化，青年勞動者則面臨入門技能貶值、就業門檻提升等問題。

　　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院長、全國工商聯副主席白重恩認為，教育和人才結構錯配，尤其值得警惕。破解這一難題，關鍵在於“適配”：教育資金要跟著人走，按年齡段、人口分布動態分配，讓托育、高等教育這些短板領域獲得更多資源。未來，應該有更多的優質本科教育。

　　此外，傳統以標准化考試為核心的人才評估模式，已無法適配未來發展需求。

　　白重恩解釋，僅從國際學生評估項目（PISA）的各種指標來看，中國學生常規問題解決能力全球領先，但創造力、批判性思維的排名並不理想。為此，他建議進一步改革教育體系，在培養學生的過程中，將創新思維、批判性思考、環境適應能力等放在重要位置，更好地應對挑戰。

　　隨著老齡化程度不斷提高，也有人擔心養老保險的支付問題。對此，蔡昉曾在多個場合給出了清晰判斷：未來，從勞動生產率潛在增長和AI賦能看，生產率的提高速度可以跑贏老齡化的速度，養老保障挑戰主要不在資金缺口，無需反復陷入“精算恐慌”。

　　多國都在探索解決低生育率問題。例如，韓國推出“3+3育兒假”，提供每月高達300萬韓元的休假補貼，並通過加大投入增加托育服務供給﹔日本則提高男性休育兒假的比例﹔德國通過加強育兒基礎建設、保障父母育兒假、發放補貼等方式，長期鼓勵生育……

　　我國已在頂層設計上進行了部署。中央財經委員會辦公室分管日常工作的副主任、中央農村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韓文秀表示，針對近年來出現的人口減量發展和老齡化、少子化等結構性變化，“十五五”規劃首次將人口高質量發展單獨成篇作出專門部署。中國將堅持盡力而為、量力而行，注重在高質量發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在滿足民生需求中拓展高質量發展空間。

　　應對人口變局，一個顯著的變化是，全球思路正從“追求數量”轉向“提升質量”，“投資於人”被認為是應對人口挑戰的重要抓手。

　　詹姆斯·赫克曼談到，破解人口難題，並非僅僅是追求人口數量增長，也要提升勞動者技能水平，且技能需要擴圍至個人的社交情商、創造力、專注力、創新實踐能力，以及自控力、心理韌性等AI難以替代的綜合素養。

　　蔡昉認為，在人口變局之下，投資於人的含義是全生命周期“投資於人”，讓投資於人和投資於物結合提升到新高度，並重點向“人”傾斜。在他看來，全生命周期“投資於人”，首要任務是降低生育、養育、教育“三育成本”，將這些內容更多地加入基本公共服務“清單”，真正讓居民家庭在這方面的支出顯著降下來。

　　在蔡昉看來，AI沖擊將推動人力資本模式變革，人的學習將從階段性教育延伸至終身。

　　蔡昉說，這就需要完善公共就業服務，構建人人、處處、時時可學的終身學習體系，這就需要加大投資於人的力度。

　　“大量替代性較小的崗位集中在服務行業。”白重恩談到，當前，我國服務業就業佔比偏低，轉型空間很大。他建議，從服務業中挖掘更多就業機會，以應對AI帶來的沖擊。

　　與此同時，還要看到AI、機器人等新技術為破局提供新可能。

　　麥肯錫公司全球總裁鮑勃·斯滕菲爾斯看到了中國在技術賦能人口挑戰中的獨特優勢，中國機器人、AI產業在全球領先，且不斷創新迭代。然而，問題在於機器人能否增強而非替代勞動力。比如外骨骼設備，可以減少老年人的肌肉負荷。

　　泰康保險集團創始人、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陳東升表示，在“長壽時代”，老齡化背后是“長壽經濟”的巨大“藍海”，需要奮起抓住銀發經濟新機遇。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趙麗梅 賈驥業 張均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