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巴山區，山高林密。這裡曾是全國第二大蘇區——川陝革命根據地，如今，這裡正在崛起——南江黃羊，我國首個自主培育的肉用山羊新品種，被譽為“亞洲第一羊”。

而把這個深山裡的“土特產”變成老區人民“致富羊”的，離不開一個叫汪其德的人。

近年來，巴中市正舉全市之力建設農業高新技術產業園區。作為全國人大代表，汪其德從一開始就關注這件事。他翻來覆去看那份《巴中市農業高新技術產業園區建設發展規劃（2025—2027年）》——以“秦巴地區生態高效農牧業”為主題，以現代畜牧業為主導產業，打造“兩地一區”：秦巴地區特色種業創新發展高地、國家重要農畜產品生產加工基地、秦巴地區農業新質生產力集中示范區。

“這不就是給咱黃羊產業量身定制的嗎？”汪其德越琢磨越覺得，自己這二十年的路，正好好踩在了農高區建設的節拍上。

守住“羊芯片”

“產業要做強，種源是核心。”這話汪其德常挂嘴邊。

二十年前剛回鄉養羊時，他發現一個揪心的問題：本地黃羊越養越雜，純種越來越少。這個我國唯一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肉用山羊品種，眼看有“褪色”的風險。

汪其德坐不住了。他主動找上南江黃羊科學研究所，把專家請進羊圈，拉著養殖大戶一起干。幾年下來，國家級核心育種場建起來了，南江黃羊科創中心落地了，“活體保種+基因庫”雙重保障體系也搭了起來——5000隻核心種群、3000份優秀基因，被妥妥地保存下來。

更硬核的是技術突破。引入全基因組選擇育種技術后，專家團隊圍著“高產肉力、高繁殖力、高泌乳力”三個方向死磕。如今，二世代選育群的黃羊，長得更快、肉更多、產羔率更高，生產周期反倒縮短了。

“這哪是養羊，這是在搞‘羊芯片’。”有養殖戶打趣道。

這話還真沒說錯。農高區規劃裡寫得明白，要建設“秦巴地區特色種業創新發展高地”，而南江黃羊正是攻堅的“六大單品”之一。汪其德掰著指頭算：黃羊的蛋氨酸、賴氨酸、肌苷酸含量較同類山羊分別高25.94%、10.2%、6.74%，膽固醇、脂肪含量低13.5%、5%，還富含硒、鈣、鐵等微量元素。“就沖這‘三高兩低一豐富’，咱這‘羊芯片’就有底氣！”

目前，南江黃羊已攢下省級專家工作站、博士后創新實踐基地、科技小院等6個科創平台。四川省南江黃羊科技小院、南江黃羊工程技術中心、南江黃羊科創中心……一個個牌子挂起來的時候，汪其德心裡踏實：曾經土裡土氣的山溝溝養殖，硬是被科技“武裝”了起來。

一隻羊的“七十二變”

以前賣羊，是論隻、論斤。現在賣羊，是論“品種”、論“產品”。

古耕南江黃羊一級擴繁場。受訪者供圖

汪其德琢磨的是另一件事：怎麼讓一隻羊的價值更高？

在他的推動下，南江縣建起7個一級擴繁場，年供種能力突破3萬隻，生產效率比傳統模式提升37%。標准化養殖基地遍地開花，2294個基地年出欄黃羊41.3萬隻。

但，這還不夠。

四川德健南江黃羊食品有限責任公司屠宰加工線。受訪者供圖

“不能光賣活羊，得賣產品、賣品牌、賣標准。”汪其德牽頭組建四川德健南江黃羊食品有限責任公司，按歐盟出口標准建起現代化屠宰加工線。一隻羊進了廠，能“變”出32種產品：冷鮮肉、休閑零食、預制菜……七大品類，琳琅滿目。

讓他格外來勁的是，農高區核心區布局為“一心兩片”——巴中農高科創中心，巴州清江大健康功能食品片區和恩陽柳林高端肉制品加工片區。南江縣作為示范區“一帶六園”的重要一環，串聯起黃羊科創示范園。

“這就是要把產業鏈做長、把附加值做高。”汪其德說。去年2月，“投資農高·賺動未來”優勢特色農業產業路演活動舉行，南江縣現場推介“南江黃羊肉制品精深加工及市場拓展項目”，擬落地農高區。汪其德帶著他的“一口親”南江黃羊羊肉醬去了現場——這款產品去年銷售額突破3740余萬元。

如今，當地4家龍頭企業培育出2個億元級“大單品”，年加工產值達到12億元。成渝等地開起了17家體驗店、直營店，87家電商平台幫著吆喝。“羊BA”挑戰賽、黃羊美食季等活動輪番上演，硬是把一隻羊做成了農文旅融合的“IP”。

“借羊還羊”的奇跡

汪其德最得意的不是自己賺了多少錢，而是多少人跟著他富了起來。

創業之初，他琢磨出一個“笨辦法”：把能繁母羊白給農戶養，兩年后還回來同等數量的羊就行，繁殖的、多長的，全算農戶的。這套“借羊還羊”模式，后來被聯合國糧農組織評為“全球減貧最佳案例”。

“當時就覺得，不能讓老百姓跟著我擔風險。”汪其德說。

如今，這套機制越做越成熟：龍頭企業供種羊，兩年后等質等量返還，戶均年增收可達5萬元。飼料統一配、銷售統一跑、價格保底收——三個“統一”讓農戶吃下定心丸。

當地群眾在合作社就業。受訪者供圖

這些年，他的合作社先后吸納200多名困難群眾就業，65名城鎮失業人員有了新營生，18名大中專生回鄉當起“新羊倌”。他還自掏腰包200多萬元幫扶困難群眾，資助17個孩子圓了大學夢。

農高區的建設目標裡，有一條汪其德記得格外清楚：到2027年，帶動全市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長不低於7%。“這不光是產業的事，更是老百姓的事。”他說，“農高區建好了，鄉親們的日子才能跟著水漲船高。”

金字招牌亮起來

2024年，南江黃羊上榜全國名特優新農產品名錄，品牌價值飆到41.85億元。

南江黃羊榮獲中國馳名商標。受訪者供圖

這個數字背后，離不開汪其德多年的奔走呼吁。作為全國人大代表，他逢會必講老區農業品牌培育、標准體系建設、市場渠道拓展。在他的推動下，“一口親”品牌入選農業農村部精品培育計劃、“天府糧倉”精品品牌，南江黃羊拿下了中國馳名商標、國家地理標志保護產品、歐盟有機食品認証等一堆硬核“身份証”。

更重要的是，這隻“羊”帶起了“羊群效應”。通江銀耳、青峪豬、巴中雲頂茶……一個個老區特產跟著“出圈”，抱團打出“巴食巴適”區域公用品牌，品牌價值達124億元。

“一隻羊興不了百業，但一隻羊可以帶動百業。”汪其德說。

從一個人養羊，到領著上萬人一起養羊﹔從一個“羊倌”的朴素念想，到一條產業鏈的枝繁葉茂。汪其德的“羊故事”還在接著寫，下一章，准保更精彩。（唐強 姜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