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是東坡湖，眉山城市中心的一片水。

　　這片水以前沒有名字。記得當年在制定這片水域開發保護規劃時，我們幾個相關部門的人員曾聚集在水邊出謀劃策。鳥瞰這一片水，當時的我脫口而出：“城市之眼”。一眼望去，這片水域兩頭尖，中間長，邊緣圓潤，水面碧藍如鏡，極似一隻含情脈脈的丹鳳眼。

　　但深入討論后，有人認為，“城市之眼”雖有文氣，卻更適宜作為這片水域的功能定位﹔至於這片水的名稱，應該更通俗直白一點。眉山是東坡故裡，弘揚東坡文化是眉山重要的發展方向，於是大家自然想到了蘇東坡。當年的蘇東坡，或許也曾受到這一脈秀水的潤澤吧？不然，怎麼會寫出諸如“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落日繡帘卷，亭下水連空”這樣水淋淋的詩詞呢？

　　后來，這湖就取名“東坡湖”。

　　每次見東坡湖，我都想以“一湖春水”來形容這湖水。在我的心中，所謂春水，當是上善若水的水。“春來江水綠如藍”，東坡湖的一湖春水，不只是一種綠如藍的表面色澤，更是一種至純的境界和格局。一湖春水，是對這一湖水形和神的概括。

　　東坡湖的水來源於岷江。無論東源的弓杠嶺，還是西源的郎架嶺，岷江水的兩嶺源頭，都是高潔的融雪。再往前追溯，無論是海洋的水，還是大地江河中的水，在陽光的照射下慢慢蒸發，要經過大自然的多少次過濾，才可凝結成兩嶺的雪？這些積雪消融后，要流過多少地方，才能成為岷江的水？

　　這種高潔不是我的發現，眉山的先民早就發現了。當年，人們用以表達現實的參照物有限，就以剔透的玻璃來傳遞自己的感受，稱這段岷江為“玻璃江”。路過眉山的陸游寫下“一水蜀道玻璃江”“玻璃江水千尺深，不如江上離人心”等詩句。

　　這一段古老的岷江流著流著，流到眉山，就流成了這一湖春水，就有了東坡湖。

　　當然，這一湖春水也有黯然神傷的時候。

　　記得當年眉山、樂山行政區劃調整，眉山剛從樂山分設出來，新設立的眉山地區為了發展工業，各類工廠遍地開花，環境污染日漸嚴重，岷江水質急劇下降。好在后來及時壯士斷腕，果斷關停了一大批嚴重污染企業。經過20多年治理，特別是岷江湯壩、尖子山、漢陽等梯級航電工程的修建，終於還回岷江的一江清流，再現東坡湖的一湖春水。

　　東坡先生如健在，“相望六十裡，共飲玻璃江”，看到今天的東坡湖，是不是也會來散散步、採採風？這一湖春水，流入岷江，再注入長江，“一江清水向東流”，流到東坡先生曾工作生活過的長江中下游的黃州、常州，東坡先生是否也會欣欣然呢？

　　《 人民日報 》（ 2026年02月04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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