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檔案工匠型人才湯儆:數字仿真,讓檔案復制纖毫畢現

湯儆正在處理檔案原件的掃描文件,做色彩空間轉換,校准色彩。
6月2日,成都刮起大風。湯儆將工作室的窗子推開一條小縫,任由風卷動起窗帘,室內飄著淡淡的油墨味道。他彎著腰在桌前仔細整理著檔案夾裡的文件和資料,“工作上的有些事情過去太久了,我忘記了這裡面還記著呢。”
湯儆工作的檔案仿真復制室不大。各式各樣的設備圍繞一圈,一張方桌置於正中,橡膠桌布之下蓋著形形色色的歷史檔案。泛黃的清代官府書契、革命烈士的褪色照片、國家領導親筆批閱的文件……方寸之間,卻展現了近現代中國歷史的一個個鮮活切片。
“這些都是數字仿真復制檔案。”湯儆從中抽出一張向記者展示,原本看上去發黃破損的紙頁卻不如想象中那般脆弱,舊日時光拓印於今日新紙之上竟毫不違和。
“紙張選擇、色彩控制、圖像處理……要做出一份‘完美’的檔案仿真件,這裡面的學問可大了。”話匣子拉開,湯儆道來了自己與檔案工作結緣的大半生。
一紙一頁盡學問
2011年,檔案復制留存和保護計劃採用最新的數字仿真技術實現,替代了傳統的木刻板、臨摹、水印等復制方式。
“領導跟我說,這個就你去學吧。”回想起12年前自己被“委以重任”,湯儆笑稱其實是被“趕鴨子上架”。“那會兒復制檔案還是採取的手工方式。用Photoshop進行圖像編輯,還要在打印輸出前進行色彩管理,這些對我來說完全是從零開始的新鮮玩意兒。”湯儆說。
另一方面,湯儆也清楚,檔案的仿真復制這條路要走下去,數字化是必然選擇。傳統的手工修復方式工藝復雜、效率低下。並且,要培養一個熟練的檔案復制工匠並不容易,而數字化則有效解決了這些問題,更加便捷的工藝流程,讓檔案的復制簡便易行。
從看得見、摸得著的一筆一墨,到看不見、摸不著的點點鼠標——湯儆感嘆,這“簡單”也“不簡單”。數字化檔案仿真要力求呈現檔案原本的面貌,這不僅意味著復制件與原件在內容上的一致性,那些歲月留下的破損、褪色與劃痕,也要纖毫畢現。
學成歸來,與湯儆一同回來的,還有如今這滿屋的設備。至此而始,這方不大的天地便成了湯儆攻克難關的駐足之所。彼時人近中年的他又迸發了年少時一般的求學熱情,下班到新華書店學習﹔上班到工作室做實驗。在一次次的失敗與試錯中,復制件與原件的差距一步步縮小。
這些年,湯儆的積累除了看不見的知識,還有一個看得見的小冊子。竹纖維、草纖維、木纖維……不同顏色、不同厚度、不同材質的紙張被他裁下一小塊,整齊裝訂在小冊子裡。
“不同的紙張厚度、白度、吸水性、潤墨性等特性都不同。要做到檔案原件的紙張效果,就隻能靠平時的積累和試驗。”湯儆說。
一點一墨總關情
在不懂行的人看來,湯儆對於數字檔案復制細節的追求無異於是在“吹毛求疵”。畢竟無論如何努力,再完美的復制始終是復制,而原件始終是唯一。
為什麼要制作檔案的仿真復制件?從現實的需要出發,展覽、研究等利用需要來說,十分脆弱的原件顯然經不起這樣的“折騰”。而仿真復制件則很好地解決了這一問題。湯儆告訴記者,這些復制件為擴大檔案影響和應用發揮積極作用,而做好這些復制件對豐富館藏、保護檔案、傳承和傳播檔案文化等方面具有重要意義。
湯儆賦予這份對細節的苛求一份使命感:“這是賦予檔案的第二次生命”。他認為,無論如何細心保護,檔案原件始終處於一個緩慢而不可逆的老化過程中。或許百年以后原件已不可辨認,而一份完美的復制件則可以生生不息,將它最好的風華留存於世。
這種感悟,來自湯儆親身的體會。有一年,湯儆收到了復制一份來自中央檔案館的珍貴檔案的任務。
那是一頁毛澤東親自簽批的文件。微微泛黃的紙張上,鋼筆留下的筆鋒跨越數十年光陰依然清晰。而最讓湯儆觸動的,則是紙頁一處滴落的墨痕。
“仿佛看到了毛澤東在深夜挑燈工作的畫面。因為疲憊而疏忽,一滴墨水就這樣從筆尖滴落,留在了紙頁上,也落在了歷史中。”湯儆如此形容這種穿越時空的奇妙感受。
檔案從不是過時的故紙,而是鮮活的歷史。在制作檔案的仿真復制件時,湯儆同樣想把這份歷史的溫度也保留下來。這或許能夠解答,為什麼他對復制件追求的永無止境。
一生一業致匠心
光影如梭。自1986年湯儆成為一名檔案工作者,37年過去,那個青年如今也到了要考慮退休的年紀。
湯儆說,這份工作帶給了他養家糊口的能力,也帶給他生命中許多值得紀念的時刻。
2015年,他為四川省外事僑務辦制作的一份檔案仿真復制件被當作外事禮品贈送外賓。2018年,另一批檔案仿真復制件在對外交流工作中發揮了積極作用。
他以前從未想過,自己制作的檔案仿真復制件能走出國門,把這些塵封故事和歷史講給外國人聽。
2017年,有人向四川省檔案館捐贈《陳氏族譜》。湯儆制作了一份數百頁的仿真復制件回贈,出色的細節還原和形制質感,令捐贈人感動不已。
這是為一個家族留下的百年記憶。2022年,經由四川省檔案局推薦,湯儆獲評“全國檔案工匠型人才”。同年,被省檔案局評為“四川檔案工匠”。
湯儆也坦言,更多的時候這就是一份工作。那些激動人心的高光過去,留下的也有日復一日的枯燥與乏味。其中會有厭倦,也有反思。“自己來評價的話,我還沒有把這份工作做到最好,至少是自己覺得最好的程度。”
風透過窗縫,翻動起房間內的紙頁。很難說清,究竟是湯儆用作為一個工匠幾十年的人生為這些檔案延續了生命,還是這些檔案記錄了他作為一個工匠的半生光陰。
或者說,二者皆有。在歷史的長河中,每個人的生命不過是一瞬,而每個人也用屬於自己的方式,在這一瞬之中留下痕跡。
人物名片
湯儆
全國檔案工匠型人才、四川檔案工匠,四川省檔案館檔案保護處三級調研員。作為檔案仿真復制領域技術骨干,2012年以來,獨立制作了大量珍貴檔案的仿真復制制品,在豐富館藏、搶救和保護檔案資源、傳承和傳播檔案文化、推動珍貴檔案利用等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蔣京洲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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