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劇《塵埃落定》28621位觀眾走進劇場的背后

2021年05月28日07:31  來源:四川日報
 
原標題:話劇《塵埃落定》 28621位觀眾走進劇場的背后

  從天津到蘇州,8座城市風雨兼程﹔從3月到5月,96名演職人員全力傾注28場演出﹔歷時60天,9車道具,200余套服裝精心准備——這是一次奔波5070公裡的詩意之旅,28621位觀眾走進劇場……這個5月,由四川人民藝術劇院和北京九維文化、四川京邑文化公司打造的史詩級大型原創話劇《塵埃落定》全國首輪巡演收官,亮出的“數字成績單”奪人眼目。與此同時,文化和旅游部對疫情低風險區演出等場所人數比例不再統一限制,四川的演出市場開始逐漸恢復常態。

  大幕已啟,走向市場的話劇《塵埃落定》背后有什麼可借鑒的經驗?面對后疫情時代的文化消費,未來將怎樣提檔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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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子變“說書人” 阿來觀后評“精氣神都在”

  《塵埃落定》是川籍作家阿來行走四川阿壩州各地,翻閱18位土司50余萬字的家族史,寫下的堪稱民族史詩的長篇小說,不僅獲得茅盾文學獎,還入選新中國70年70部長篇小說典藏、改革開放四十年最具影響力的小說。

  一個聲勢顯赫的康巴藏族土司,在酒后和漢族太太生了一個傻兒子。這個人人都認定的傻子與現實生活格格不入,但卻有超時代的預感和舉止,並成為土司制度興衰的見証人……20年后,這部小說依然暢銷,銷量逾百萬冊,還被改編為電視劇、歌劇、川劇、舞劇等。

  “我是一個傻子,我的父親是皇帝冊封的麥其土司。”“我敢保証父親一個字都沒聽懂。”“看,我們這片土地上隻有三種人是世襲的……”本次話劇版的《塵埃落定》保留了原著的敘事口吻,傻子有近2萬字的台詞,他化身為“說書人”一樣的旁白角色,在故事中跳進跳出。飾演傻子的四川人藝青年演員蔡正倫認為,傻子既是故事情節的推動者、參與者,也用豐富的內心凝視旁觀著這個世界,他溝通著這部戲的故事本身和觀眾,傻子是觀眾的眼睛,純粹地看待這個世界。

  傻子變成說書人,在四個維度之間自由游離,這個“世俗之見的傻子、自言自語的傻子、通靈者的傻子、上帝視角的傻子”,在故事真實性和戲劇假定性中跳進跳出,時而天真懵懂、混沌低能,時而冷眼旁觀、語出驚人。原著作者阿來也捕捉到這個改編亮點。話劇《塵埃落定》從試演到正式巡演期間,阿來三次親臨現場觀看,留下八個字的評價:“水乳交融,天衣無縫。”從文學作品到戲劇作品,30萬字放在3個多小時的舞台有限空間上,阿來認為話劇版《塵埃落定》:“精氣神都在”。

  阿來說:“原來我始終沒想過,結果一看彩排,我覺得對了。一方面他是敘事者,同時他也是參與者,而且非常自由,戲裡戲外,自由出入。”的確,小說《塵埃落定》快結尾時,傻子總結自己一生說:“我來到這個世界,我即身處其中,同時又飄然抽離”。阿來說,很多時候我們全情投入自己的生命裡,可是我們有沒有時常抽離出來旁觀過自己、評判過自己?我們隨波逐流得多,抽離得少。而非常忠於小說的精神內核的話劇《塵埃落定》,似乎解決了這樣的問題,所以,阿來在看戲期間,幾度熱淚盈眶,幾度會心微笑:“我知道話劇裡的台詞有些是我的,有些是劇作家的,但我在看戲的時候,完全分不清。這就是水乳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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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轉換7個戲劇空間 多線演繹藏民族詩意

  原著《塵埃落定》最讓讀者魂牽夢縈的就是語言“充滿靈動的詩意”。這也讓編劇曹路生在17年前讀完原著后驚嘆,“是其他小說中沒有的語言。”

  正是這份著迷使得曹路生在改編的過程中堅持“讓原作說話,讓人物說話”,保留了小說意蘊深長的詩性文本,保留了原作中王權線、情感線、復仇線、輪回線四條復雜交錯的主線,聽傻子說愛情、親情、權力、金錢與美色,他所處的那個末日前塵中鐵與血的英雄主義、他所看到的人性百態。

  如何把編劇抽象的總體巧思轉換為具體的舞台語匯,還要讓整部戲有“忠於詩意之美”的抒情性、敘事性和表演性?這成為導演胡宗琪改編時面臨的最大難題。胡宗琪最終把握住了文明末路時的荒蠻剛勇與血性浪漫,用獨特的美學視角在舞台上寫就一首蕩氣回腸的詩歌。話劇《塵埃落定》用儀式感極強的場面化開場敘事,表達給觀眾身臨其境的戲劇體驗。比如,區別於《白鹿原》中的歌隊參與敘述、點評和對情節穿針引線的處理,《塵埃落定》中的歌隊演唱,代表著土司制度下的如螻蟻般涌動著的虔誠藏民、看客、草民、烏合之眾的聲音。晃動著的罌粟花,翻滾著的糧食,疾行的馬車,紫色的靈魂,使舞台的想象空間更為豐盈,為“文學性”賦予震撼的“劇場性”效果。再比如,演出開始,所有的演員從觀眾席后入場,以大色塊、廓形、質感來區分角色階級、飾品象征權力。錦羅玉衣、金絲細縷、奢華精美、重工制作,使得觀眾快速走進那個充滿異域風情的萬物有靈的魔幻時代。故事的結尾,舞台上所有的裝置都消失了——“白茫茫一片真干淨”,在200多分鐘的現場,眼看他立高樓,宴賓客,輝煌無兩﹔眼看他樓塌了,所剩無幾。

  在《塵埃落定》的舞美設計中,所有的景片融入藏族元素,同時也兼顧特殊性和普世性的平衡,讓觀眾看到的是一個世界性的故事。布景沒有局限在平面空間內,三個二層平台和四個高梯組成七個戲劇空間,隨劇情推進時空隨意穿梭,更隱喻更深層次的文化內魂。服裝設計上再現土司的末日奢華,為此造型設計陳敏正精心制作200多套華服,80多條皮草、637塊特殊面料,而為了方便演員在舞台上自如的表演,兩千多塊蜜蠟、綠鬆石、天珠、象牙、100多條仿金銀質首飾及火鐮腰包都做了輕化處理。

  四川人藝藏族青年演員尼瑪堅贊,從小生活在馬爾康。他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和父母或伙伴出去玩,經常能見到《塵埃落定》原型的卓克基土司官寨。尼瑪堅贊這次在話劇《塵埃落定》中飾演“殺手”角色,他感覺:“演這個戲就像是回到家了一樣,很親切。”舞台上的藏式結構房屋,道具中的頭飾、首飾,都勾起他兒時的回憶。擔任此次演出的四川人藝演員大多由四川本土培養,更有不少來自川西北的藏族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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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歸蓉巡演 有望“落戶”阿壩成浸沒劇

  日前文化和旅游部官網發布通知,疫情低風險地區,對劇院等演出場所、上網服務場所、娛樂場所接待消費者人數比例不再做統一限制。這個五月,據中國演出行業協會監測,“五一”假期期間全國演出場次約1.4萬場,演出票房收入8.6億元,觀演人次超過600萬,其中旅游演藝觀演人次佔總數的40%以上,音樂節、演唱會觀演人次佔總數的12%。相應的,四川的演出市場也逐漸開始復蘇回暖,“劇美天府”回望百年路 奮進新時代——四川省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優秀劇目展演季,“成都戲劇節”,草莓、迷笛音樂節等,在一個月的時間裡有上百場大大小小的演出。

  基於這個大背景,首輪巡演完之后,話劇《塵埃落定》團隊准備“順勢而為”,繼續思考如何將作品“提檔升級”。一組數據引起團隊的注意:2021年“五一”假期,在已經公布的“五一”假期旅游收入的22個省份中,四川以388.32億元列旅游總收入排行榜第一名。根據排行榜中的數據顯示,7個省份旅游總收入超過200億元,8個省份接待游客總數超過3千萬人次,尤其是三星堆博物館、九寨溝景區、成都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吸引不少游客。

  與此同時,團隊收集了不少專家和觀眾的反饋,思考著如何讓話劇《塵埃落定》這部劇,撬動當地的文旅資源。“那段歷史雖然我沒有經歷過,但是看《塵埃落定》感覺還挺真實的,很想進一步了解它。”“在方寸之地還原經典故事實在太難,最打動我的一幕就是塵埃緩緩落定。”“《塵埃落定》絕對值得一路堵車趕來,久久回味著暢快地離去。當演員們身著藏族服飾,充滿著儀式感,緩緩走向舞台,台下從竊竊私語的嘈雜聲到安靜,無須多言,便是序幕拉開。”團隊發現,不少觀眾因為這部劇,對川西的旅游資源和藏文化產生了進一步了解的興趣。上海戲劇學院教授韓生從舞台美術角度分析《塵埃落定》,也側面印証了這部劇的美學價值:“舞台形象的特點非常強,藏文化豐富而厚重。見微知著,以局部建筑形象表現地域風貌和特征。”現在,《塵埃落定》團隊正緊鑼密鼓地在阿壩調研,了解當地的劇場、演藝、旅游資源情況。

  據四川人藝黨委書記、董事長羅鴻亮透露,未來話劇《塵埃落定》有望改編后“落戶”阿壩,借助當地獨有的旅游資源,以浸沒式戲劇的方式,原汁原味地為游客講述經典故事,常演常新,助力當地旅游演藝項目的提檔升級。據悉,首輪巡演之后,話劇《塵埃落定》為慶祝建黨一百周年,初定在今年10月啟動第二輪巡演,並於11月份左右回到“老家”四川,在成都演出多場。(四川日報全媒體記者 李婷)

(責編:章華維、羅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