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廣州百姓以貝殼巧制半透明“蠡殼窗”

2019年11月28日08:40  來源:廣州日報
 
原標題:貝殼細細磨 嵌成明瓦窗

  什麼,古代工匠有本事把貝殼鑲嵌到窗戶上?這麼高難度的事怎麼做得到呢?為什麼把貝殼鑲嵌的窗戶叫做明瓦窗呢?它們跟現在的玻璃窗有什麼區別?我們現在可以在哪裡看到這樣的木格花窗呢?看了這個標題,你的腦海裡會不會出現一連串的問題?別急,且聽我一一道來。

  居不易

  桐油紙糊窗 勉強遮風雨

  在玻璃於清代末期逐漸普及以前,古人用什麼來糊窗戶呢?對這個問題,你肯定想都不會想,就脫口而出:用紙唄,古裝劇裡不是常有刺客用舌頭舔破窗戶紙,往裡偷窺甚至吹毒氣的鏡頭嗎?

  進口玻璃窗 讓人打冷顫

  嘿,這個答案隻對了一半。要知道,紙是漢代才發明的,直到唐代,還貴得很,而根據考古學家發掘出來的漢代明器,漢代年間的廣州民居早就有了窗戶,在唐代以前的漫長歲月裡,平民百姓哪有錢買窗戶紙?其實,據學界的研究,唐代以前普通住家的窗戶,構造還是很簡單的,牆上開一個方形大洞,豎幾根木條子,外面裝一個可以開合的木板,白天打開,晚上關上,就一點光線都沒了,空氣流通也是大問題。不過,平民百姓過日子也沒那麼多講究,夏天悶得受不了的時候,在窗口挂塊草席或者破布,木板就不用關了。反正窮門小戶,家裡也沒啥可偷的,賊都懶得惦記。

  有錢人家就不同了,鑲雲母(一種稀有的半透明礦物)、糊綺紗(絲織物)不是啥稀奇事,裝得起玻璃窗的,那才真的是豪門,不過用得起的,不是皇帝,最起碼也是王公貴族這個級別了。唐代有個名叫王棨的詩人,還專門寫了一篇《玻璃窗賦》,說玻璃“洞徹而光凝秋水”,凡是看到的人,禁不住都要寒毛倒豎,打兩個冷顫。不過,這比玉璧還要可愛的“珍寶”從海外進口而來,價值連城。他勸誡君王不要這樣窮奢極侈,以免有亡國之憂。一扇玻璃窗,居然會帶來亡國的風險,還真有點挑戰我們的想象力。

  紙張涂桐油 有防水功效

  宋代以后,造紙工藝日趨進步,我們在古裝劇裡見慣了的窗戶紙開始登場了。不過,普通的紙,風雨一打就破。雖說古代民居都有寬大屋檐,窗戶又不大,但隨隨便便拿紙往窗上一糊,還是不保險。聰明的民間工匠就發明了桐油紙,簡單地說,就是在紙上涂上厚厚一層桐油,就有了防水功能,刮風下雨也不怕了。古人用的油紙傘,也是同樣的原理。

  隨著工藝的進步,直通通豎幾根木條的窗戶越來越少見,帶有各種圖案的木格花窗越來越多。這些圖案大多寄托著“吉祥如意”“花開富貴”的願望,光菱形的就有幾十種,我才疏學淺,根本沒法講完整。再說,就算我說得全,恐怕你也會聽得煩呢。

  有創意

  貝殼嵌窗櫺 夜半月朦朧

  用油紙糊窗戶,可以遮風擋雨,又不至於關上窗戶后,就一點光線都沒有,算是一個不小的進步。可是,一來油紙畢竟不牢固,風雨大一點,或用得久一點,難免會損壞,經常更換,也是麻煩事,還費錢﹔二來窗戶一關,就關住了外面的風景,月色星光一律看不見,別說是對講究審美的讀書人,就是對普通百姓,也是個遺憾。

  吃完貝殼肉 殼也不浪費

  我們可不能覺得普通勞動者就沒有審美能力了,古往今來多少了不起的詩歌巨著,都是在民歌的基礎上寫成的呢。普普通通的勞動者需要點點滴滴的美好,也不自覺地追求這種美好,這是大量民間工藝得以形成的動因。具體到對窗戶的美化這個問題上,他們是怎麼做的呢?

  話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古代廣州城裡的百姓,從大海得到的禮物,可不隻“吃”那麼簡單,吃完還能接著用。拿他們生活裡須臾不離的海貝類生物來說吧,它們的肉可以用來燒烤“擼串”,吃完后殼也不能丟,可以用來砌牆,話說現在許多嶺南古建筑的蚝牆,都是珍貴的遺存。

  此外,貝殼還有一大用處,打磨后,可以用來鑲嵌窗戶。現在我們去游覽可園或余蔭山房那樣的名園,都可以看到這樣的窗戶,它們有一個特別的名稱,叫做“蠡殼窗”,又因為被打磨后呈半透明的狀態,所以又叫“明瓦窗”。

  清代詩人黃景仁曾寫過一首詩,裡邊有“魚鱗雲斷天凝黛,蠡殼窗稀月逗梭”的句子,從以貝殼鑲嵌的窗內往外看,天上的月亮與雲彩,都被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色彩,雖看不真切,倒也別有風韻,所以,除了“明瓦窗”之外,“蠡殼窗”還有一個別名,叫做“麗殼窗”,這當然是就它帶給人們的審美感受而言的啦。

  工藝很復雜 花窗添詩意

  將一個個貝殼制成可以鑲嵌在窗戶上的明瓦,可是個費時費力的技術活,特別考驗工匠的耐力。選好優質的蠡殼(也就是貝殼),先得放上一年,以去除異味﹔接著用清水浸泡並反復刷洗,然后要根據木格花窗的樣式來切邊,花窗的樣式越繁復,切邊就越麻煩﹔接著工匠用小刀把過厚的蠡殼一片片劈薄,劈完后再打磨拋光。經過這一道道復雜工藝處理的蠡殼,才有了被鑲嵌到花窗上的資格。

  鑲嵌、安裝就緒的蠡殼窗,保留著貝殼的光澤與紋路,既能透光,又給人提供了觀賞窗外風景的“濾鏡”,還可以防止窗外有人偷窺,遮風擋雨的效果也不錯。

  據史料記載,早在南宋年間,蠡殼窗已在嶺南出現,到明清年間更是流行,與紙窗並駕齊驅,為人們的生活增添詩意與色彩。

  清代末年,玻璃開始在民間普及,在唐代會帶來亡國風險的奢靡之物,漸漸進入尋常百姓家,蠡殼窗迅速從人們的生活裡消失。現在,我們隻能在陳家祠、可園、余蔭山房等地方,才能看到它們的美麗風姿了。一點點學會欣賞它們的美麗,努力把這份美麗保留下來,傳承下去,也可以表達我們對創造出這一美好事物的先輩的敬意呢。

  採寫/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王月華

(責編:高紅霞、羅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