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錯金虎節 赫赫楚地雄風

2019年11月25日09:46  來源:廣州日報
 
原標題:南越錯金虎節 赫赫楚地雄風

  文物檔案

  文物:錯金銘文虎節

  出土:廣州象崗山西漢南越王墓

  館藏:西漢南越王博物館

  年代:專家推測虎節來自戰國時期的楚國

  發現意義:車驲虎節是迄今為止發現的唯一錯金虎節,根據上面的銘文判斷,它與楚文化有著很深的淵源,是南越國多元豐富文化的見証。

  授課老師 黃巧好

  西漢南越王博物館館員

  考古學者楊泓在《逝去的風韻》中,曾寫下這樣一段話:“虎形銅節,以20世紀80年代初在廣東廣州象崗山西漢南越王墓出土的虎節最為精美。它鑄成蹲踞的猛虎,張口露齒,弓腰卷尾,虎體主斑系在鑄出的彎葉形淺凹槽內貼以金箔片,呈現出斑斕的虎皮形貌,華美生動。”

  金箔貼身,金線銘文,這個錯金銅虎節確實精美異常,與此同時,它身上還有濃厚的異域風情,顯然不是南越物品。虎節背后有怎樣的傳奇?西漢南越王博物館館員黃巧好老師將帶著我們領略古代“節”文化。

  驲

  讀音[ rì],也叫傳車。古代驛站用來送信的車。

  修復

  一個“驲”字 困擾學者很多年

  這件虎節長19厘米,最高處11.6厘米,最厚處1.2厘米。它用青銅鑄成扁平板的老虎形狀,虎成蹲踞之勢,虎口大張,尾部彎曲成“8”字形。虎身斑紋鑄有彎葉形淺凹槽,內貼金箔片,雙面共用60片。虎眼、虎耳均由細金片勾勒出。虎節正面有錯金銘文“王命=(命)車驲”。

  它是迄今為止發現的唯一錯金虎節,金片純度高達97%以上。至於金片是怎樣嵌入銅虎身體表面的,西漢南越王博物館館員黃巧好說有兩種推測:一是所謂“模范法”,在模具中預留好凹槽,鑄成后,再用金片嵌進去﹔二是在鑄好的銅虎表面刻出凹槽,再嵌金片。

  從銘文可知,它是身份高的人乘傳所用憑証。最后這個“驲”字,曾經困擾學者們很多年。學者李家浩在《南越王墓車驲虎節銘文考釋》一文中寫到,銘文上有四個字,前幾個都不難認,但最后這個,大家分歧不小,一種認為應該是“(馬+土)”,也即“牡”字的異體,“車牡”也就是“車馬”。另一種意見也認為是“(馬+土)”字,但應該假借為“徒”,也就是步卒之意。但李家浩認為兩種說法都有問題。他通過復雜的字形和讀音的推論,認為應當是“驲”字。《呂氏春秋》裡有“齊君……乘驲而自追晏子”的記載,高誘注:“驲,傳車也。”那麼“王命=(命)車驲”也就是憑王命進行驛傳的使者。

  左傳記載“楚子乘驲”,孔疏引舍人《爾雅》注:“驲,尊者之傳也”。由此可見車驲虎節是身份高的人乘傳時所用的憑証,這點從車驲虎節體積大且紋飾精美可以看出。

  金絲堅固 修復保護最成功

  曾經參與修復南越王墓出土文物的南博館文物修復專家馮兆娟在其專論中說,廣州多雨,墓室深埋在山崗岩心深處,墓內濕度處於飽和狀態,且曾經過多次較長時期積水浸泡,一千多件(套)文物基本都受到不同程度的腐蝕,出土后許多金屬器經過了去鏽等修復處理。出土於西耳室的錯金虎節,是修復和保護最成功的器物之一。

  按照馮兆娟的說法,這件銅虎節出土時, 是由絲織物包裹著一塊鏽銅板, 必須對其進行去鏽和加固,“我處理的方法是先用電動刻字機剔除器物表面絲織物,因為這層已鏽化的絲織物不與酸性藥物反應,所以必須用機械方法清除。然后用化學方法去鏽,具體的做法是將已除掉鏽化絲織物的銅板放在15%的檸檬酸溶液中加熱, 溫度控制在40-70攝氏度左右,讓其進行充分反應,反應停止后取出用蒸餾水清洗再用紅外線干燥箱或烘箱干燥,讓溫度緩升到70攝氏度左右,使處理后剩下的鏽蝕經過加熱干燥轉為粉末狀,這時輕輕一掃,銅鏽便能被輕易清除,再放進干燥箱干燥”。

  這樣,這件錯金銘文銅虎節便出現在觀者面前。其上文字金絲細如針線,但依然堅固。黃巧好說,現在很多人看到這件東西,會好奇是不是仿制品,其實真的不是。它是專家們高超技術、豐富經驗與耐心細致的體現。

  鑒寶

  虎符調兵 虎節驗明身份

  中國古代將虎視為“山獸之君”,也就是獸王。又因它凶猛,故被視為武勇的象征,早在史前時代的良渚時期,出土的玉鉞上就有神人騎虎的圖像作為裝飾。人們也常以之稱譽軍中勇猛善戰的將士,如“虎士”“虎賁”。

  虎還常用來作為軍器名稱,例如武將的營幕稱“虎帳”“虎幄”,遮護營壘的障礙物稱“虎落”(“虎路”),強弩的一種稱“虎蹲弩”,明朝一種形體短粗的火炮稱“虎蹲炮”。“虎符”“虎節”也是這種傳統的具體表現。它與南越王墓中出土的龍虎形玉帶鉤等隨葬物一樣,都是威猛、雄健的君王氣概的象征。

  看到南越王墓出土的這件虎節,總是第一時間讓人想到“信陵君竊符救趙”的經典故事。但黃巧好告訴記者,“符”和“節”並非一種東西。“符”用來調兵,分為可以相互對接成完整形態的兩半,一半在君王手中,一半在統兵將領手中,戰時相合,平時分開。而“節”就是單獨一件,功用也不一樣。它是一種通行憑証文書,可以說是君王、諸侯等所派使者的官方身份証明,少數時候也用於軍事。

  《周禮·地官·掌節》說:“凡邦國之使節,山國用虎節,土國用人節,澤國用龍節,皆金也,以英蕩輔之。門關用符節,貨賄用璽節,道路用旌節,皆有期以反節。”《周禮·秋官·小行人》則說:“達天下之六節:山國用虎節,土國用人節,澤國用龍節,皆以金為之﹔道路用旌節,門關用符節,都鄙用管節,皆以竹為之。”

  前輩學者呂思勉先生認為,“虎節,人節,龍節,使臣所用﹔旌節,符節,管節,則人民所用也。”所謂“金”,也即是青銅。也就是說,“節”分為邦國之外使用及邦國之內使用兩個系統。前者是証明使者身份,后者則供通關、商貿、道路之用。

  傳國重寶 應是楚地出品

  如此精彩的一件虎節,有沒有可能是南越國自己鑄造?黃巧好提出,南越王墓考古報告中曾提及:虎節為南越王國仿楚器鑄制。最近學界普遍認為應該不是。原因主要有三。

  一、如果虎節為南越國所鑄,其年代應在南越國建國后,趙眜去世前,此時楚國滅國已有百年。但虎節使用的文字與出土楚簡上的文字一致,是純正的楚國風格,即使是南越國人模仿楚文字,也不可能在風格上做到完全一致。

  二、墓中出土文字為兩漢時期常用的文字小篆,如“文帝行璽”等印文。符節作為一種憑証,一般與當時流行文字風格一致,方便辨認識別。但虎節上的銘文卻並非小篆。

  三、最后那個難認的字在包山楚簡中曾出現,應該是楚國“驲”字的特有寫法,秦始皇曾統一六國文字,廢除了六國與秦文不合的文字,其中應該包括該字,如果南越國時期制作虎節,應該不會使用到已廢除的楚文字。

  所以,這件虎節應當是南越傳國之物,被趙眜所珍視,最終帶入墓中陪葬。它如何來到南越國,學者推測原因有三:一是據《史記·南越列傳》記載,武王趙佗曾“攻長沙邊邑”,虎節疑為趙佗攻佔楚國舊地時所獲﹔二也不能排除戰國時代楚國勢力已逾越嶺南的可能性﹔三則可能為趙佗在中原獲得后帶至嶺南。無論怎樣,它與楚文化有著很深的淵源,是南越國多元豐富文化的見証。

  目前我國已出土的節多出土於湖南、安徽等楚文化區域。

  管形節、虎節、龍節都有發現,但人節尚未見過。有相似銘文的節,所知還有這麼幾件。

  “傳遽”虎節

  銅質薄片,呈臥虎狀,虎目做圓穿狀,首、身、尾均有紋路,長12.4厘米、高7厘米、厚0.5厘米,腹部有銘文:王命車遽,可釋讀為:王命,傳遽。遽,古代報信的快馬或驛車。傳和遽均指傳車。藏於國博的這件虎節應屬王室專屬的郵差,與傳賃虎節所指的王室雇佣郵差有所區別。文字字形受到齊、燕文字影響,應該是楚國晚期楚滅魯后,與齊、燕文化相互影響的產物。

  “傳賃”虎節

  傳世有兩件傳賃虎節,一件藏於故宮博物院,另一件藏於湖南省博物館。虎節右面有“王命命傳賃”五字,另一面無文字。這兩件虎節都很薄,僅有0.3厘米左右,兩件“王命命傳賃”虎節形態與“王命命車驲”虎節形態相同,前二者器體稍小,素面無紋飾。形態相同、銘文格式相同、文字風格相同,因此被認為均為楚國所鑄,皆為驛傳憑証之物。

  “貴將軍”虎節

  “辟大夫”虎節

  國博貴將軍(官職名)虎節和《增訂歷代符牌圖錄》收錄辟大夫(官職名)虎節相似,均為右半,作伏虎狀,翹尾,尾上有一穿孔,正文有銘文兩行十字。傳出自山東郊縣,戰國時屬齊國。因此辟大夫虎節和貴將軍虎節都屬於齊國之物。兩個虎節的時間應該在戰國中晚期。這兩個虎節的性質與虎符相同,用於發兵。為將軍之節,由王或國家頒發。根據銘文,分別是頒發給貴將軍和辟大夫的。

  “王命命傳賃”龍節

  傳賃龍節也稱王命傳龍節,是戰國中期楚國之物,據學者統計共有四件。正反面有銘文八字,重文一字,共九字。與其他虎節銘文對比可斷句為:王命命傳賃,一擔食之。王命命傳賃應理解為:楚王之命所任命的傳賃。因此第一句應該是指楚王雇佣從事驛傳的人。雲夢睡虎地秦墓竹簡法律部分有《傳食律》,對供給不同身份人的食物進行了詳細的規定。因此食者身份高低不同,糧食的質量有精粗之分,“而一擔食之”是楚國對從事驛傳的雇佣人員飲食供應的規定。“王命命傳賃”虎節上隻有驛傳人員的身份而無飲食規定,可能與當時律法對不同官職有不同飲食規定有關,有學者認為傳舍人員須熟記《傳食律》條文,才能供給不同驛傳人員相應的食物。

  文/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卜鬆竹 圖/西漢南越王博物館提供 統籌/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王曉雲

(責編:高紅霞、羅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