瀘州重症夫妻雙雙赴最貧困村子扶貧

2018年01月09日07:36  來源:成都商報電子版
 
原標題:也許,癌細胞已經轉移 也許,腦梗會不期而至 “說不准哪天我就走了 幫我找個人接手吧”

  1月8日,瀘州市合江縣堯壩鎮天堂壩村,巫顯通和妻子李維蓉(右一、二)到貧困戶家中走訪

  天堂壩村

  村子名字很美,這裡漫山遍野的竹子綠意繚繞、空氣清新。

  但是,天堂壩村也是面積大、人口少、位置偏僻的山區貧困村,全村435戶,就有142戶貧困戶,其中130多戶都居住在危房中。

  李維蓉、巫顯通夫妻的故事就發生在這裡——

  妻子 李維蓉

  瀘州市合江縣堯壩鎮民政辦工作人員

  “大家都這樣工作,只是我倆生病了。我已看淡生死,活的每一天都是賺來的。”

  丈夫 巫顯通

  瀘州市合江縣堯壩鎮天堂壩村村支部書記

  “別人有本事,給老家修路修橋﹔我沒得錢,隻能做點自己能做的事。”

  一年一次的復查中,李維蓉的肺部又出現了毛玻璃結節,腎臟的癌細胞可能轉移了!

  50歲的李維蓉是瀘州市合江縣堯壩鎮民政辦的工作人員。4年前確診腎癌。2016年,丈夫巫顯通也辭去教師工作,到同一個鎮上最貧困的天堂壩村任村支書。不幸的是,一年后,丈夫也因為腦梗命懸一線。就在這一年,李維蓉主動申請到天堂壩村對口聯系扶貧。

  過去一年,這對從死亡線邊緣走過的夫妻,雙雙奔走在扶貧一線,全然不顧癌細胞或已轉移、再次腦梗的風險也會不期而至。

  “大家都是這樣工作的,只是我倆生病了。”說起自己的故事,李維蓉很淡然。

  患病!

  妻子:確診腎癌,右腎全切

  丈夫:突發腦梗,筆都握不住

  2013年9月,忙著錄入殘疾人量服數據的李維蓉一連多天都覺得背痛、腰痛,以為是自己加班坐太多,熟悉的診所醫生嚴肅地建議她去大醫院看看。到瀘州的醫院一檢查,發現右腎上有一個3.4×3.5厘米的腫瘤,腎癌!必須盡快手術。

  但那時候,正是資料需要錄入的關鍵時候,晚了,當年的幫扶資金就到不了位,這項工作又一直都是自己在做,別人操作不熟悉、進度會更慢。

  李維蓉強忍著疼痛,加班加點地把資料錄完,這才住進醫院,半個多月,腫瘤就長到了4.5×5.5厘米,李維蓉接受了右腎全切手術。術后沒有多久,李維蓉又回到了工作崗位,同事們喊她“鐵人”。

  同樣在堯壩鎮,還有一個公認的“鐵人”,就是堯壩鎮天堂壩村的村支部書記巫顯通。而他,正是李維蓉的丈夫。2016年3月,巫顯通辭去月薪近4000元的職高教師工作。當了30年老師的他回到了土生土長的天堂壩村當“管家”。一年時間,摩托車跑了1萬多公裡,巫顯通笑稱:“我們天堂壩村的山路碾爛了,怕是有我一份責任。”

  去年10月13日上午,巫顯通和縣、鎮領導去了納溪區,協商天堂壩村到納溪大旺最后735米的斷頭路硬化,“打通了,堯壩古鎮跟納溪的竹海、溫泉就連在一起了。”下午,回鎮裡開扶貧工作推進會的巫顯通對在發資料的妻子李維蓉說,自己的右手握不住筆了,李維蓉讓他去醫院看看。當天是周五,巫顯通想了想,周一督察組要來檢查扶貧工作,點名要看天堂壩村,拖到檢查完了再去吧。

  第二天,在政府會議室完善資料的巫顯通右手已經抬不起來,隻能讓李維蓉和文書寫材料,必須簽字的地方,用左手抱住右手,推著手畫上名字。晚飯前,巫顯通接到電話,一戶村民的孩子出了意外,需要他去瀘州城區慰問。勉強用勺子把飯菜送到嘴裡,還是落了一桌子,巫顯通匆匆吃過飯就往城裡趕。“當時,大家說看到我兩個眼睛都不一樣大了,我沒感覺的,又不痛。”

  李維蓉不放心,請一同前往的領導第二天送巫顯通去醫院。第二天,以為挂號拿完藥就回家的巫顯通確診腦梗。腦梗!神經內科的醫生氣急敗壞地罵了一通,“右手都癱瘓了,你到底要命還是要工作?”隨后,巫顯通被救護車從門診部送到了醫院住院部。“我曉得腦梗凶得很,有個親戚就是腦出血走的。”巫顯通說,直到別人都說自己眼睛一大一小、說話是絆的(說不清)、右腳也是拖起的,自己才覺察出不對。

  住進醫院的巫顯通也不“老實”,照顧自己的兒子一轉身,就給村裡打電話,“路硬化得怎樣了?危房改造的材料運進去沒?”隻在醫院住了11天,巫顯通就鬧著出了院,趕上了全縣的脫貧攻堅推進會。

  扶貧!

  丈夫:辭職回最窮的村當支書

  妻子:主動申請陪丈夫扶貧

  天堂壩村,有著一個漂亮的名字,漫山遍野的竹子綠意繚繞、空氣清新。但在巫顯通的工作筆記裡,天堂壩村的標簽,是面積最大、人最少、路最遠的山區貧困村,全村435戶,就有142戶貧困戶,其中130多戶都居住在需要改造或重修的危房中。

  村裡山高路遠,巫顯通說,李維蓉幫扶的貧困戶在這邊山頭,自己站在那邊的山頭能遙遙望見,聲音大點還能喊答應,但要碰頭,上山下山得走一個多小時。山裡起點薄霧,山頭就繞著厚厚的雲,巫顯通指著山頭說,那裡還有一個生產組。

  2016年3月,鎮領導給巫顯通做工作,讓他回來擔任天堂壩村的村支書,對於自己土生土長的村子,一直到結婚生子后才搬到鎮上的巫顯通是念舊的。“別人有本事,出錢修路修橋,我沒得錢,隻能做點自己能做的事。”巫顯通說,自己也考慮到,妻子手術后身體不好,回來也有個照應。那時候,巫顯通在瀘州城裡一所職高的管理崗位任職,月工資近4000元,而村支書的工資,每個月1320元。“沒考慮錢的事,就是想做點事情,也好照顧妻子。”巫顯通說。

  丈夫工資少了一大截,怎麼維持治療?李維蓉說,自己2013年患病,手術后腫瘤切得很干淨,后續沒有放療化療,隻需要持續吃藥即可。

  天堂壩村山高路險,交通等基礎條件差,2016年,全縣脫貧摘帽進入攻堅階段,嚴格打表考核,2017年年底,合江縣脫貧攻堅工作接受驗收檢查,全縣要脫貧摘帽,硬條件就是貧困發生率要比全省規定的3%還低一個點。一回村,巫顯通就接到重擔子,通村通社公路硬化、貧困戶異地扶貧搬遷、CD級危房改造、低保政策落實,經手的工作千頭萬緒,事事件件都不輕鬆。

  2017年,李維蓉為了支持丈夫工作,主動申請把對口聯系幫扶的困難戶調整到天堂壩村,抽簽結果,李維蓉對口聯系的6戶都在最遠的山頭,當時還沒有公路硬化,最近的一戶也要走上45分鐘。這6戶貧困戶,就有4戶屬於D級危房,需要異地安置或者原址重建,除了政府補助部分,哪裡去籌錢來修房子?

  進村入戶宣講、落實低保政策,給貧困戶找醫問藥,解決公益性工作崗位……除了扶貧,李維蓉還有日常的民政工作,救災救濟、優撫、臨時救助。

  自從負責同一個村,巫顯通和李維蓉常常聯系好一起下鄉,巫顯通騎著摩托,把李維蓉送到貧困戶家,自己回去忙自己的。擔心耽誤日常工作,需要下鄉的日子,李維蓉和巫顯通總是早上5、6點就出門。

  白天做不完的資料,李維蓉晚上加班加點地補。巫顯通住院期間,兒子請了一周假回來,李維蓉就匆匆趕回鎮上,幫扶的4戶貧困戶危房改造就要完工了,白天得去看符不符合要求。晚上,要給一批申請臨時救助的群眾補充資料,一連幾天,李維蓉都熬夜到晚上11點才能鬆口氣。

  工作!

  妻子:危房改造,天天上門看進度

  丈夫:為貧困戶跑無數次 解決低保

  村裡的貧困戶,多是因病致貧,或是意外喪失了主要勞動力,上有老下有小。

  2016年夏天,5社的喻真貴去世,留下了智力不正常的妻子和17歲的大女兒,三兒子四五歲了還不會走路不會說話,二女兒常年寄住在親戚家,還有一個剛剛兩歲的小兒子。孤兒寡母生活自理都成了難題。

  巫顯通做了喻真貴哥哥的工作,讓哥哥嫂嫂照看著幾個孩子。為了給喻家的兩個兒子上戶,巫顯通跑了無數次民政局,給兩個孩子做了親子鑒定、登報公示,前前后后一個多月,落了戶,才能解決低保的問題。

  貧困戶的危房改造也是一個難題。4組魏華蓮家的土坯房,從外面看上去尚好,但實際內部的柱子已經朽爛,山裡濕氣大、下雨多,可能一場大雨就塌了,危險得很。但魏華蓮和丈夫年老多病,兒子兒媳都智力不大正常,膝下還有孫兒孫女需要撫養,日子過得緊巴巴,一個月都舍不得割一回肉。

  做通魏華蓮一家危房改造的工作,不容易。李維蓉幾乎天天都走山路上門,口水都說干了,好不容易講明白利害關系,老人點了頭。但剛要開工,魏華蓮的丈夫去世,又因為要修房子佔別人家的林地起了糾紛,魏華蓮半夜給李維蓉打電話哭訴,房子修不起來、不修了。李維蓉又上門協調解決,幾乎天天都上門盯著工程隊,比自己家修房子還費心。“天天都來,要不是她,我哪裡修得起房子。”魏華蓮眼淚連連,李維蓉挽著她的手臂笑著說“我來吃飯的”,魏華蓮抹著淚:“還說(吃飯),你給了錢的。”

  不僅是魏華蓮家,其他幾戶貧困戶危房改造也是費老大的神,有的在外地務工沒回村,李維蓉四處找來聯系方式做思想工作﹔開工了,屋基地有幾塊大岩石,又要找專門的施工隊來打﹔道路硬化好不容易完工了,材料能運進來了,又遇上下雨……扶貧工作卡著進度時間表,督查檢查隨時進行,進度落后了,一天一個通報,夫妻倆簡直覺得壓力巨大。

  在自己從小長大的村子,巫顯通和村裡的老人都熟悉,40多歲的一批又多是自己曾經的學生,但兩口子不是沒受過委屈。村裡確定的第一條硬化公路項目,通過縣裡公示審批確定下來,但有得知水泥路不經過自己生產組的村民不干了,有村民說肯定是在鎮裡當干部的李維蓉挑唆的,不讓從自己組裡過。頭一天下鄉,這個生產組的村民還熱熱鬧鬧地打招呼,第二天再去,就都給李維蓉甩了臉色。不明所以的李維蓉聽到了閑言碎語,心裡堵得不知道哪裡去說,剛走回村委會辦公室,就大哭起來。“一則項目是縣上定的,二則她就是個工作人員,咋個可能是她能決定的?”巫顯通說,“棒子”打在妻子身上,實則是在自己身上流著血。

  成都商報記者 於遵素 攝影記者 陶軻

  夫妻與領導的一場對話

  “我已看淡生死 活的每一天都是賺來的”

  2017年10月的一天晚上,剛剛開過脫貧攻堅例會,李維蓉和丈夫巫顯通走進鎮黨委書記的辦公室。

  “楊書記,我說不准哪天可能就走了,你還是盡快幫我物色個人接手,我好教他熟悉民政工作的業務,到時候不熟悉、出了紕漏要不得。”

  “你要走?調哪裡去,我咋不曉得?”

  “我還能調哪去,我是怕我哪天就不行了,不能因為我耽誤了工作。”已經盡了最大努力控制情緒的李維蓉語氣裡仍然止不住地哽咽,大滴的眼淚從她有些灰暗的臉上滾落。

  身后,掐著煙的巫顯通沉默著,沒有說話。

  “我活的每一天都是賺來的。”李維蓉說,前些年自己剛確診癌症時,兒子工作沒穩定、還沒結婚生子,爭著一口氣想著不能倒下。現在,家裡的事已經不用自己費心,這兩年忙著脫貧攻堅,也沒有更多的心思去想自己生病的事。

  如今,面對生死,李維蓉說自己看淡了。

  李維蓉今年就50歲了,干到年底,就到了退休的年齡。為什麼不提前辦理病退?李維蓉怔了一下,說,沒想過,隻有一年就退休了,沒必要請假,自己一天沒有退休,工作就是一份職責,就要去用心完成,“如果能干到退休呢,就可以休息了,就算(倒在了工作上)也沒得啥子。”

  鎮領導擔心李維蓉的身體,也曾勸過她多休息,平時也會讓同事分擔一些她的工作。

  而經過幾個月的治療,巫顯通的身體明顯好轉,之前不能伸張的右手手指終於又能握住筆了,只是多寫一會就頭暈。對丈夫,李維蓉最擔心他抽煙的問題,醫生說抽煙對血管不好,但巫顯通總是背地裡偷偷抽煙。李維蓉沒辦法,隻得禁止他騎摩托車,免得路上犯病了出車禍。

  5日,李維蓉和巫顯通一起下鄉走訪,貧困戶不在家,巫顯通掏出手機打電話,但卻看不清牆上的電話號碼,沒等他開口,李維蓉就自然地給丈夫念著號碼。

  這就是夫妻倆的默契。

(責編:李強強、高紅霞)